早飯後,林建國說要去一趟街口的菜市。
年初一的菜市比平時冷清,但也有幾家鋪子開了門,賣的大多是年前備好的貨,價格比平時略高,不過生意還不錯。林建國轉了一圈,買了幾塊姜和一小捆蔥,又帶了兩包新炸的麻花回來。
趙晴接過麻花,拆開油紙看了看:“這麻花炸得不錯,比孫師傅去年做的顏色淺一點,但聞著香。”她把麻花放在灶臺上,切了半根嚐了一口,點了點頭。林實也拿了一根,咬下去酥脆,嚼了嚼,覺得確實香,又拿了一根。阿硯坐在堂屋裡,隔著門簾看見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槐樹梢頭停了一隻麻雀,正在梳理羽毛,停了一會兒又飛走了。
下午沒什麼事,趙晴把過年留的肉和菜又理了一遍,確定不浪費。孫師傅下午過來了一趟,帶了一包自家做的醬豆,說是今年試的新方子,讓趙晴嚐嚐。趙晴開啟罐子聞了聞,醬香撲鼻,顏色也正。她舀了一勺嚐了嚐,說味道不錯,鹹淡適中,比去年的醬香更濃一些。孫師傅聽了,笑了一下,沒多說什麼,坐在廚房門口的小凳子上歇了一會兒,喝了半碗茶就走了。
傍晚的時候,林建國走到門口,像往常一樣把門板一塊一塊上回去,插上門閂時發出的一聲悶響比平時輕了一些。燈籠己經亮了,在越來越暗的天色裡,把門前的那片地照得暖融融的。屋裡爐火還旺,把牆面染出一層淡淡的暖紅色。
正月初三,阿硯又去了一趟通州。這次他沒有提前跟任何人說,只說有事要出去一趟,當天來回。林建國聽見了,問他要不要趕馬車送一程,阿硯說不用,騎馬去,快一些。他走的時候天色還早,晨光裡帶著一層薄薄的寒意。
他去找了鄭書吏。鄭書吏正在私塾後面的院子裡曬書,把書一摞一摞地攤開在木板上,用鎮紙壓住書角防止被風吹亂。阿硯站在院子門口等了一會兒,鄭書吏看見他,拍了拍手上的灰,從屋裡搬出兩把椅子放在廊下。阿硯問了一句:“關於那筆河堤款,你還能想起什麼細節?”鄭書吏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那份被抽走的原賬,我後來見過一次。”他頓了頓,“當時負責管那批賬目的,不是吳主事。是一個姓江的賬房先生。”
阿硯沒有急著追問,等他說下去。鄭書吏想了想又說:“那人不是漕運司的人,是臨時調來幫忙的,不到一年就走了。走之前他把那本原賬交還給了府衙,但裡面的數字己經被改過了。”他回憶了一下,“我記得他姓江,名字裡有個‘川’字,個子不高,說話帶一點南方口音。”
阿硯把這個名字在心裡記了一遍,又問了他幾個細節,鄭書吏一一回答了,但大部分內容都比較零碎,與己知線索重合居多,沒有新的突破。阿硯謝過他,騎上馬往回趕。馬蹄踩在凍硬的路面上,發出清脆而均勻的聲響,在空曠的田野間傳得很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