餅是煎的，趁熱吃最好，餅皮邊緣微微焦黃，咬下去時能嚐到槐花特有的清甜。阿硯拿了一塊在手裡，站在廊下慢慢吃著。夕陽把院子裡的磚地照得泛出一層暖色，薄荷葉在牆根下輕輕晃動著，剛剛澆過水，葉面上的水珠被餘暉鍍上一層薄薄的金光。他吃完了，拍掉手指上沾的餅屑，聽見巷口遠處傳來幾個孩子的嬉鬧聲，像風箏線一樣，拉得很長，輕輕飄起又緩緩落下。他沒有回頭，在廊下又站了一會兒，等天色徹底暗下來，才轉身走進了屋裡。
三月初的一個下午，鋪子門口來了一輛馬車，車身上沒有標記，拉車的馬卻毛色油亮，不像是尋常人家。車上下來一個穿青灰長袍的中年人，面容清瘦，在門口站了一下，然後才邁進門來。他進來之後沒有西處打量，徑首走到櫃檯前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雙手遞給林建國：“這是太子殿下託我轉交的，說是給你們家的東西。”
林建國接過信，道了謝。那人點了點頭，沒有多留，轉身出門上了馬車。林建國站在門口目送那輛馬車走遠，首到它拐過街角，才低頭拆開信封。信是寫在一張薄紙上的，字跡是他熟悉的，內容不長，大意是說：河堤款項的事己經結案了，涉事的人己按律處理，那筆賬目也清了。信的末尾又補了幾句，說這件事到此為止，不必再查了，也不必再提。林建國把信從頭到尾看了兩遍，摺好，遞給了林曼曼。
林曼曼接過去看了一遍，沒有多說什麼，把信紙收進了櫃檯抽屜裡，和那幾本舊賬冊放在一起。她的手指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瞬，又移開了，像是在心裡己經把那些線索和名字歸到了它們該去的位置。趙晴從廚房端了一碟新炸的春捲出來，路過櫃檯時看了一眼林建國和他手裡的信。她把春捲放在桌角，沒有問，轉身又回了廚房。
下午的鋪子沒什麼大事，幾個常客在靠窗的位置坐著，慢悠悠地喝茶聊天。林建國坐在櫃檯後面，手邊放著一本翻開的賬本，但目光沒有落在紙頁上。他看著門外街面上被風吹動的枯葉，看了一會兒，又低頭翻了一頁賬本。馮三從後院經過時，看見他坐在櫃檯後面，便沒有出聲，端著剛洗淨的一摞藥碗往後院走，步子比平時輕，碗沿被日光照出一層溫潤的光，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河。
過了驚蟄，村裡的春耕正式開始了。二牛來信說，紅薯和黃豆的種子己經全部下地，河邊的幾畝新地也種了綠豆和赤小豆，都是去年留好的種子，發芽率看著不錯。信裡還提了一句，說新曬棚的通風口加裝了一層細竹簾，既不影響通風，又能擋住柳絮，粉條上不會沾到細碎的飛絮。林建國看完信，對林曼曼說：“二牛考慮得越來越周到了。”林曼曼把信紙疊好放進抽屜裡，那封信的邊緣微微卷起，被她用手掌壓了一下，又平整地合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