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離開後，阿硯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一遍，又放下：“揚州謝廣記，我聽說過這家商行，在江南那邊規模不小。”林曼曼坐在櫃檯後面，手裡轉著一支筆：“那批訂單如果能接，今年下半年的產量就有著落了。”阿硯聽出她語氣裡留有餘地，沒有接著往下說，把那張紙疊好放回櫃檯的抽屜裡。
林建國在院子裡蹲下來，用手撥了一下牆根處剛冒頭的一簇新草，草葉還很嫩，在微風中微微顫動著。他沒有扯掉它，看了幾眼才站起來，從井臺邊掬水洗了洗手，水珠沿著指縫滴落，很快滲進了乾涸的磚縫裡。傍晚的斜陽在他腳邊拉出一道勻長的影子，邊緣被牆根的青苔咬成不規則的曲線。
林曼曼第二天一早就給二牛寫了一封信，信裡寫了揚州客商的訂單意向和數量，問作坊能不能在現有排期裡擠出一批來。她寫完之後又補了一句，如果不行也不用勉強。二牛的回信比往常快了幾天，信上說如果能提前半個月把夏收的綠豆和赤小豆騰出倉庫空間，就不影響現有的訂單排期。信末附了一行字：“這批單子能接，就是工人這邊要多排一陣子夜班。”
林曼曼把信放在桌面上，沒有收起來。謝老闆第二天下午又來了，這回他帶了一包揚州那邊的特產，兩包酥糖和一小壇醬菜，說是帶給鋪子裡嚐嚐。他把東西放在櫃檯邊上，又問了一遍訂單的事。林曼曼說了作坊的情況和大致能排出的量，謝老闆聽完點了點頭，說比預想的要多一些，如果能按這個量供貨，試銷期可以延長到半年。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，沒有討價還價，也沒有多餘的話。
入夜之後，趙晴在院子裡收晾乾的衣裳，經過那棵槐樹時停了片刻。她低頭看見樹根旁冒出一簇細小的新芽，可能是風帶來的種子自己長出來的，葉片還沒完全展開，邊緣捲曲著，在暮色中顯出淺淡的綠色。她蹲下來看了幾眼，沒有動它。灶房裡有水燒開的聲音傳出來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，轉身回去了。
第二天林建國早早起來把院門口的草墊子換了一塊新的。他蹲下把草墊子鋪平，又壓了壓邊緣，確認不會翹角，然後把舊的那塊疊好收進柴房，留著以後墊東西用。風從巷口吹進來，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，吹動院牆邊那株剛冒出頭的新芽輕輕晃動了一下。
謝老闆在京城住了五天後才離開。臨走前一天，他派人送來了正式的訂貨合同，上面寫明瞭數量、價格、交貨日期和付款方式。林建國看了一遍，拿給林曼曼過目，她看完後沒有改動，簽了字。謝老闆收了一份合同，另一份留在了鋪子裡。
第一批貨定在五月中旬發出，二百斤粉條和五十斤腐竹，用木箱裝好，從通州碼頭裝船，沿運河南下。二牛收到通知後開始備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