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之後,院子裡的槐樹己經長滿了葉子。牆根下那株不知名的野草也長高了,葉片深綠,邊緣光滑,在午後的斜陽裡投下一小片輪廓清晰的影子。趙晴路過時沒有再去注意它,但也沒有拔掉,像是一種默許的態度。
鋪子裡又接了幾筆零散訂單,大部分是老主顧補貨。偶爾有新的客人進來買幾斤粉條和腐竹,結賬時多問幾句關於產地或做法的事,林建國一一回答了。有一次一個年輕婦人買了兩斤粉條後隨口問了一句:“你們家的粉條跟揚州那邊的做法比,有什麼不一樣?”林建國說,晾曬方式不太一樣。那婦人點點頭,沒有再追問,拎著粉條走了。林建國在櫃檯後面坐了片刻,像是把那個問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然後繼續拿起賬本看了起來。
二牛來信說第一批紅薯己經可以收了,個頭不算大,但皮薄肉厚。河邊的綠豆也己經開始結莢,再過一陣就能摘下晾曬了。他在信末寫道,秋季的黃豆長勢不錯,如果天氣持續穩定,收成應該能趕得上年底的訂單量。林建國看完信後,把信紙遞給林曼曼,她看完放回抽屜裡。
傍晚趙晴把剩下的半塊豆腐切塊裝盤,拌上蔥花和醬油,端上桌。那頓飯吃得安靜,偶爾有人夾菜時碰一下碗沿,發出細小的聲響,在暮色裡柔和地迴響著。窗戶敞著,晚風夾著牆根下植物的氣息湧進來,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。
六月初,河邊的綠豆進入了採收期。二牛來信說綠豆長勢不錯,豆莢飽滿,顏色從青綠轉為深綠,邊緣己經開始泛黃,正是採收的好時候。第一批收穫的綠豆己經脫粒晾曬,顆粒大小均勻,顏色鮮亮,沒有蟲蛀和黴變的痕跡,預計能收三石左右,如果天氣持續晴好,第二批綠豆也能在入伏前收上來。他在信末寫道,這批綠豆比去年早收了將近十天,可能是今年春天回暖早的緣故,但品質沒有受到影響。
林建國看完信,把信紙摺好放進抽屜裡,和揚州謝老闆的合同放在同一層。他關上抽屜時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醒什麼似的。趙晴在灶臺邊用新收的綠豆煮了一鍋粥,粥裡放了冰糖和幾片幹薄荷葉,放涼後端到院子裡,給幹活回來的人喝。粥煮得時間不長不短,綠豆己經煮開了花,湯汁略稠,漂浮著細碎的薄荷碎末,入口清涼。
那天下午馮三去河邊看了一趟收綠豆的情況,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小把新摘的綠豆莢,放在灶臺上。趙晴剝開一個看了看,豆粒飽滿,表皮光滑,成色確實不錯。她捏了一粒放在嘴裡嚼了一下,說今年的綠豆比去年的清甜,可能是雨水調和,糖分積累得充分。馮三聽了沒有接話,站在廊下把手裡剩下的幾根豆莢理齊了,用一根細草莖紮成一束,掛在了灶房門口。
林建國在傍晚時又看了一遍二牛那封信裡關於綠豆的資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