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把這本筆記本放在辦公的桌上，每天下班時都會帶回去。有一天傍晚他回到住處，發現門縫裡夾著一張摺好的紙條，沒有署名，只有一行字：“漕運司的事不要查得太深。”字跡工整而陌生，像是刻意寫得規規矩矩，以免被辨認出筆跡特徵。他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，是空白的。他沒有把紙條扔掉，夾進了筆記本里，和那幾份回覆的抄錄放在同一頁。第二天他照常去衙門，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這張紙條，在工作間隙把那幾份“待核”清單又看了一遍，然後把它們放回了架子上，沒有在筆記本里增加新的批註。
那天傍晚他回家的路上繞了一段遠路，沿著運河多走了一程。河面上有幾艘貨船正緩慢靠岸，船工把纜繩拋向岸邊的石樁，繩頭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，被接住後繃緊了。他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，沒有停留太久，轉身沿著原路往回走。路過巷口那棵柳樹時，枝條在晚風裡輕輕擺動著，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緩慢移動，像是被人用極細的筆一道道描過的。
入伏後第三天，趙晴中暑了。那天早上她照常早起去灶房生火，在灶臺邊站了一會兒，忽然覺得頭暈，扶著灶沿站了一陣才緩過來。她沒聲張，照常把早飯做了，但臉色比平時白一些，額角出了薄薄一層汗。林建國最先發現不對勁，問她是不是不舒服，她說沒事，只是天熱。林建國沒有追問，把灶房的門窗都開啟通風，又在灶臺邊放了一盆涼水。
到了中午趙晴撐不住了，在灶房裡坐了下來，手裡的鍋鏟擱在灶沿上，人靠在牆邊閉著眼睛。林曼曼從櫃檯那邊過來看見這個情形，立刻讓林建國去請大夫。馮三正好從醫館回來，在院子裡碰見林建國，聽說趙晴不舒服，首接進了灶房。他蹲下來看了看趙晴的臉色，又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，說是暑熱，不算嚴重，但得休息，不能再待在灶房的熱氣裡。他讓林建國把趙晴扶到堂屋，又讓林曼曼去煮一鍋綠豆湯，自己回醫館取了一包解暑的藥粉。
趙晴在堂屋裡躺了一個下午，喝了藥粉衝的水，又喝了兩碗綠豆湯，到了傍晚臉色才緩過來。她坐起來說要做晚飯，被林曼曼攔住了。林曼曼說今晚她來做飯。趙晴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再堅持，靠在椅背上又歇了一會兒。林曼曼進了灶房，把鍋洗淨了開始切菜。她切得比趙晴慢一些，動作也更謹慎，像是對廚房裡的每樣東西都要先確認一遍位置。孫師傅從後門進來，在灶臺邊站了一下，見她在切菜，沒有多問，在旁邊幫著遞了幾樣調料，又幫她把灶膛裡的火撥旺了一些。
趙晴坐在堂屋裡，透過敞開的門看著灶房裡的燈亮著，偶爾傳出一兩句說話聲。她沒有起身，把碗裡的綠豆湯慢慢喝完了。馮三從醫館回來時又帶了一小包薄荷葉，放在她旁邊的桌角上，說煮水喝可以防暑。趙晴點了點頭，把薄荷葉收好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