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安靜的日子過了大概一個星期。
葉子軒發現自己開始習慣一些事情。
比如早上起來第一眼往沙發那邊看，確認蟑螂還躺在T恤上。
比如每天做不重複的菜，然後分享一點給蟑螂。
比如打電話時放低聲音，生怕驚到蟑螂。
那件T恤他洗得很勤。
廣州天熱，他怕蟑螂趴在上面不舒服，每隔兩天就洗一次，用那種沒什麼味道的洗衣液，洗完晾在陽臺上，等幹了再鋪回沙發上。
程星落每次聞到T恤上乾乾淨淨的肥皂味，觸鬚就會晃得特別歡。
有天晚上他收完衣服，站在沙發旁邊猶豫了一會兒，然後把自己另一件舊T恤也疊好，放在旁邊。
“想換可以換，”他自言自語，聲音很輕，“我輪住洗。”
程星落那天晚上果然爬到了新T恤上，鑽進袖子裡，只露出一對觸鬚在外面晃。
葉子軒看到袖口露出的那截觸鬚，看了很久，嘴角翹了一下。
他們之間的關係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親近了。
葉子軒發現自己開始跟這隻蟑螂說話，不是那種“出來吃飯了”的簡短指令，而是真正的、絮絮叨叨的聊天。
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他一個人在說，但程星落趴在T恤上，觸鬚一晃一晃的，樣子像是在認真聽，他就覺得夠了。
“今日C棟個阿婆又話空調唔涼，我上去一睇，濾網成寸厚塵，真係服咗佢（今天C棟那個阿婆又說空調不涼，我上去一看，濾網上的灰塵有一寸厚，真的服了她）。”
程星落趴在T恤上，觸鬚一晃一晃的，像是在認真聽。
“A棟502嗰對情侶又鬧交，鬧完就搵我評理，我當睇唔到啫，真係當我居委會大媽咩（A棟502那對小情侶吵架又找我評理，我當看不到，真當我是居委會大媽嗎）？”
觸鬚晃得快了些。
“你係咪笑緊（你是不是在笑）？”葉子軒看著她，“我覺得你係笑緊（我覺得你在笑）。”
程星落當然不會回答，但她的觸鬚確實晃得更歡了。
吃飯的時候，程星落不再窩在T恤裡等他把碟子端過去，而是早早地爬到茶几邊緣，六條腿撐著身體，安安靜靜地等著。
葉子軒把自己的飯菜擺好，坐到沙發上。
程星落就趴在茶几邊緣，守著她的小碟子吃飯。
葉子軒邊吃邊看著它，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像像搭夥過日子的兩個人。
他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了。
“你知唔知（你知不知道），”他開口，“你而家好似我屋企個室友咁（你現在好像我的室友）。”
程星落沒理他，繼續吃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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