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過多久，男人的呼吸忽然變了節奏。
從平穩的深長變成了急促的淺短，然後猛地一滯。
程星落聽到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吞嚥的動作，緊接著，他的睫毛顫了顫。
他要醒了。
程星落立刻把頭抬起來，往後退了幾步，離他稍遠些。
她蹲坐著，兩隻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那個男人。
承百川的意識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，一點一點地往上爬。
先是痛，右小腿傳來一陣鈍痛，好像身上其他部分也有點痛。
然後是冷，溼透了又半乾的衣服貼在皮膚上，冷意從西肢往軀幹蔓延。
最後是茫然。
他睜開眼，視線模糊了好一陣，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。
洞頂灰白色的岩石在視野裡晃了又晃，好一會兒才聚上焦。
他盯著洞頂看了幾秒，腦子裡空空蕩蕩，連自己是誰都想了一下才想起來。
我是誰，我在哪，我怎麼在這。
記憶像被石頭砸開的水面，一層一層地蕩回來。
山脊上，雨霧瀰漫，能見度不到十米。
發小周遠一腳踩空，整個人往下滑，他一把抓住周遠的揹包帶，使勁往回拽。
腳下的碎石松了，身體往後仰，失重，翻滾。
岩石的稜角撞在肩膀上、後背上、大腿上，天旋地轉，分不清上下。
最後整個人砸在亂石堆裡，疼得眼前發黑。
他想爬起來，右腿很疼，估計骨折了。
登山包不在身上，不知道摔到哪去了。
他張嘴喊救命，聲音被風撕碎，傳不出多遠。
雨越下越大，水灌進嘴裡、眼睛裡、耳朵裡。
求救的聲音越來越小，越來越啞。
他聽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很重很慢，眼皮沉得抬不起來。
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承百川猛地吸了一口氣，胸腔灌進溼冷的空氣，嗆得他咳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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