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百川到家時，天己經擦黑了。
他把車停進院子，推開門，客廳的燈亮著。
程星落坐在沙發上，膝蓋蜷起來，下巴擱在抱枕上，聽見動靜抬起頭。
“回來了？”她的聲音有點啞，眼睛紅紅的，顯然哭過。
承百川換了鞋走過去，在她旁邊坐下。“嗯，回來了。”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程星落把臉埋進抱枕裡，悶悶地說：“我是不是挺過分的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讓那麼多人哭。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你媽、你姐、你爸，還有周遠……周遠哭得跟狗似的。我趴在林子裡聽到他喊‘別餓著自己’，差點就跑回去了。”
承百川有點無奈：“那你要是跑回去，這戲就白演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程星落嘆了口氣，把抱枕摟緊了些，“可我心裡就是不舒服。他們是真的喜歡元帥，給元帥帶吃的、帶玩具，每週都來看。我吃了人家那麼多東西，最後連個告別都是假的。”
承百川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世事難兩全。”
程星落抬起頭看他。
“元帥本來就是山裡的野豬。”他語氣平緩，“野生動物不應該一首被養在人類的院子裡。他們心裡其實也明白，只是捨不得。你讓他們親眼看著元帥走進山林，總比哪天元帥突然不見了，讓他們猜來猜去要好。”
程星落沒說話，但表情鬆動了一些。
“而且——”承百川頓了頓，“你現在是人了。你能做的事多了去了。以前只能吃他們帶給你的健康食物，現在你可以吃火鍋、烤串、油炸食品。以前只能在院子裡曬太陽，現在可以去三亞曬、去洱海曬、去阿爾山曬，甚至還能去國外曬。”
程星落被他最後一句逗笑了，抱枕滑下來，她一把撈住，彎起眼睛笑了半聲，然後又收住，認真地看著他。
“承百川，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？”
“謝謝你一首照顧我。”她的語氣很堅定，“也謝謝你陪我演這場戲。雖然難受，但你說得對，總是要有個了斷的。”
承百川看了她一眼，摸了摸她的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他其實想說的不止這些。
他看著她紅紅的眼眶、臉上還沒擦乾的淚痕、摟著抱枕的手指微微泛白的樣子，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。
他想說：我不想讓你走。不是演戲，是真的不想。
想說的太多了，但到了嘴邊全嚥了回去。
她現在的模樣，顯然還沉浸在“傷害了愛她的人”的愧疚裡。
這時候說喜歡，不合適。
而且他拿不準她對他是什麼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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