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篇文書不過五百字，但邏輯嚴密，論證有力。
更難得的是，分寸把握得極好——既強調了張懷亮的才幹，又沒有過度貶低其他官員；既提出了破格提拔的建議，又沒有越權指定具體職位；既表達了“重實幹”的理念，又沒有首接否定現行的門第取士制度。
李治放下文書，閉上眼睛。
頭痛又隱隱發作，像有細針在顱內輕輕刺扎。他揉了揉太陽穴，腦中卻浮現出三日前那份關於汾州的要點——也是那個上官婉兒整理的。
兩份文書，風格一致。
謹慎，周全，滴水不漏。
“王伏勝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這個張懷亮，”李治睜開眼，“吏部可有更多資訊？”
王伏勝躬身道：“奴婢己查過。張懷亮，永徽五年進士，寒門出身。在偃師任縣令兩年，考評皆為‘中平’。但今秋河南府旱情，偃師縣是受災最重的幾個縣之一，卻能維持糧產僅減兩成，確實不易。”
“中平……”李治重複著這兩個字，嘴角浮起一絲冷笑。
他太清楚朝中那些門第之見了。寒門子弟，就算再有才幹，考評時也總要低人一等。不是“中平”，就是“下等”。而那些世家子弟，就算政績平平，也能得個“上等”。
這些年，他不是沒想過改變。
但每次一提及，朝中那些老臣就會搬出“祖宗之法”“中正九品”的大道理。長孫無忌、褚遂良他們，更是把持著吏部，將用人權牢牢握在手中。
如今……
李治的目光落在文書最後那幾行字上：
“臣妾以為，治國之道，首在用人。用得其人，則政通人和；用非其人，則民怨沸騰。張懷亮雖出身寒微，然事君以忠，撫民以仁，實為良吏。若破格提拔，非但可獎其功，更可昭示天下：朝廷用人，唯才是舉，不論門第。”
事君以忠，撫民以仁。
唯才是舉，不論門第。
李治的手指在文書上輕輕摩挲。紙面光滑，墨跡己經乾透，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黑光。他想起昨日長孫無忌進宮，談及皇后協助處理政務時，那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“陛下，”長孫無忌當時說，“皇后賢德，協助陛下分憂，本是好事。但政務繁雜，涉及朝堂用人、軍國大事，恐非後宮所能盡知。臣恐……日久生弊。”
日久生弊。
李治當時只是笑笑，沒有接話。
但現在，他看著這份文書，忽然明白了長孫無忌的擔憂——皇后不僅在處理政務，還在試圖改變用人標準。這不僅是在分憂，更是在分權。
而分權……
李治閉上眼睛。
頭痛又加劇了，像有錘子在顱內重重敲擊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分權又如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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