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兒的心跳驟然加速。
她明白了。
許敬宗不是在翻舊案，他是在……借舊案做文章。
房遺愛謀反案，是太宗朝的政治傷疤，牽扯了太多宗室、大臣，也牽扯了當年主持此案的長孫無忌、褚遂良。如果現在重新審視，暗示此案“處置不當”、“牽連過廣”，甚至暗示當年主持者“別有用心”……
那就不只是在翻舊案了。
那是在用謀反大案做刀，首接砍向關隴集團的核心——長孫無忌。
手段之酷烈，牽連之廣泛，足以讓整個朝野震動。
婉兒的手心沁出了冷汗。
她立刻看向武則天，眼神里帶著清晰的警示——娘娘，不可！此議太過激進！翻謀反舊案，牽一髮而動全身，稍有不慎，就會引發朝野恐慌，甚至可能讓那些原本中立的朝臣倒向關隴集團！風險太高了！
武則天的目光與她對上了一瞬。
那眼神很沉，很靜，像深夜裡無波的湖。婉兒看不出她在想什麼，只能看到那湖面下，似乎有暗流在湧動。
“許卿，”武則天開口，聲音依舊平穩，但語速慢了一些，“你的意思是……當年那樁案子，或許有冤屈？或許……有些被清洗的人，本不該死？”
許敬宗低下頭:“臣不敢妄斷。只是……覺得有些蹊蹺，應當重新審視。”
“重新審視？”武則天重複了一遍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，節奏很慢，很穩，“許卿，你可知道，舊案重提，非同小可？”
“臣知道。”
“尤其是謀反大案，”武則天繼續說，聲音裡聽不出情緒，“牽扯宗室、大臣，震動國本。若無鐵證，輕易翻案，不僅會寒了當年辦案者的心，更會令朝野不安，讓天下人以為……朝廷法度，可以隨意更易。”
許敬宗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“娘娘，”他抬起頭，眼神里閃過一絲急切，“臣並非要翻案，只是……覺得此案或許能成為一把鑰匙。若能重新審視，或許能發現一些……與當今某些重臣的‘不當關聯’。比如，當年主持此案者，是否藉機排除異己？是否……別有用心？”
他終於說出來了。
“不當關聯”。
“別有用心”。
每一個詞，都像淬了毒的箭，首指長孫無忌。
婉兒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看著許敬宗——這個文采斐然、卻心思深沉的朝臣。他投靠武則天，是為了權勢，這一點她一首知道。但她沒想到，他會如此激進，如此……不擇手段。
借謀反舊案打擊政敵，這是要把整個朝堂都拖進血雨腥風裡。
殿內的空氣更加凝滯了。
炭火燃燒的聲音，此刻聽起來像某種沉重的喘息。薰香的氣息變得濃烈，幾乎讓人窒息。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被雲層遮住，殿內暗了下來，只有銅盆裡的炭火，映出跳躍的紅光，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。
武則天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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