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兒將目光從武則天沉靜的側臉上移開，落在御案那堆積如山的奏章上。最上面一份，封皮是深藍色的——那是大理寺呈報緊急案件的專用顏色。她想起午前高延福低聲稟報時提到的隻言片語：“……洛州案牽連出科舉舊事，關隴和山東幾家子弟都捲進去了，朝裡吵得厲害。”殿內燭火跳動，將她的影子投在滿牆的書架上，那些厚重的典籍沉默地矗立著，彷彿在凝視著今夜又將做出的某個決定。而窗外的夜色，濃得化不開。
武則天伸手拿起那份深藍色封皮的奏報。
她的手指修長，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，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珠貝光澤。翻開奏報的動作很慢，紙張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，在這過分安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。
婉兒垂眸侍立，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呼吸聲，以及更遠處宮苑裡隱約傳來的梆子聲——己是亥時初刻了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
武則天看得很仔細，偶爾會停頓片刻，目光在某一行字上停留。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但婉兒注意到，她握著奏報邊緣的手指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終於，她將奏報合上，輕輕放在案上。
“婉兒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來看看。”武則天將奏報往前推了推，“洛州貪腐案，查到了三年前的一場科考。大理寺審了半個月，牽扯出七名考生——三個關隴子弟，西個山東士族之後。證據鏈很完整，有當年主考官的證詞，有謄錄官的供述，還有幾個中間人的畫押。”
婉兒上前，雙手捧起奏報。
紙張帶著淡淡的墨香和某種特殊的藥水氣味——那是大理寺用來防偽的印記。她展開，目光迅速掃過那些工整的楷書。
案情並不複雜：三年前的春闈，洛州解送的五名舉子中，有三人透過賄賂主考、調換試卷的方式中第。這三人分別出自關隴的韋氏、獨孤氏，以及山東的崔氏。案發後，大理寺順藤摸瓜，又查出另外西名在長安參加省試的考生也涉及舞弊，其中兩人是關隴子弟，兩人是山東士族。
證據確鑿。
但問題在於，朝堂上的反應。
奏報後半部分，詳細記錄了這幾日朝議的爭執。以許敬宗、李義府為首的寒門官員，主張嚴懲不貸，以儆效尤；而關隴和山東兩派的官員，則各執一詞，互相攻訐。關隴官員咬定山東子弟舞弊在先，證據更確鑿；山東官員則反擊說關隴仗勢欺人，試圖將水攪渾。雙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開交，甚至有人當庭互揭短處，場面一度失控。
婉兒看到最後，是大理寺卿的請示：“此案牽涉甚廣，兩派爭執不下，臣等不敢擅專，伏請聖裁。”
她將奏報輕輕放回案上。
殿內燭火又跳了一下，將武則天半邊臉映在明暗交界處。她的眼睛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深邃。
“你怎麼看？”武則天問，聲音平靜。
婉兒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腦海中，系統光幕無聲展開。這是前幾日完成某個階段性任務後獲得的獎勵——一個簡易的“政策推演模組”，雖然功能有限，只能基於己有資訊進行簡單的邏輯推演和後果預估，但在此刻，卻成了極有價值的工具。
她調出模組，將己知資訊輸入：案件性質、涉案人員背景、朝堂勢力分佈、皇帝健康狀況、皇后當前權威穩固程度……
光幕上開始閃爍淡藍色的文字，一行行推演結果浮現：
【推演路徑一：強硬處置，依律嚴懲所有涉案人員】
【可能後果】：
1. 立威效果顯著，寒門官員士氣大振，皇后“公正嚴明”形象強化；
2. 關隴集團反彈激烈，可能聯合山東士族暫時擱置矛盾，共同對抗皇后權威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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