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箋很小，紙色泛黃，上面的字跡是標準的宮內歐體楷書，但筆畫略顯稚嫩。她藉著油燈的光，仔細閱讀：
“徐氏曾冒領王美人貞觀十八年蜀絹一匹，記錄在案，慎之。”
十七個字，像十七根針，扎進她的眼睛。
徐氏……徐才人。冒領……王美人。貞觀十八年……蜀絹。
武才人的手微微顫抖。她抬起頭，看向秋月：“這紙條，是誰送來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秋月搖頭，“小宮女說，是混在水桶裡的，她也不知道是誰放的。”
“水桶是哪裡送來的？”
“掖庭宮的雜役房。每天都是固定的人送。”
武才人沉默了片刻。她將素箋湊到燈前，仔細端詳。紙是普通的麻紙，墨色淡，像是用廢墨寫的。字跡……雖然模仿歐體，但有些筆畫不夠流暢，像是初學者寫的。
“才人，這……這是真的嗎？”秋月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武才人將素箋摺好，收進袖袋，“但如果是真的……”
她沒有說下去。
如果是真的，那這就是徐才人的一個把柄。一個可以讓她暫時收斂的把柄。
“秋月。”武才人輕聲說，“你去查查，貞觀十八年，王美人宮裡是否真的少了一匹蜀絹。小心些，別讓人察覺。”
“是。”秋月應聲退下。
武才人重新坐回矮榻上，油燈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動。她想起前幾天，徐才人突然中止了那個陷害計劃——原本要告她損壞器物，卻臨時改了主意。當時她就覺得奇怪，現在想來……或許和這張紙條有關？
有人，在暗中幫她。
是誰？
她想起那天在立政殿外，那個吟詩的小宮婢。上官婉兒……上官儀的孫女，七歲罪奴。那女孩的眼神，不像個七歲的孩子。而且，她吟的那句詩……
“他年我若為青帝，報與桃花一處開。”
何等的氣魄。一個七歲罪奴，怎會有這樣的胸懷？
武才人閉上眼睛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素箋。
一夜無眠。
次日清晨，秋月帶來了訊息。
“才人，查到了。”秋月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貞觀十八年秋，王美人宮裡的確少了一匹蜀絹。當時報給了宮正司，但一首沒查出是誰拿的。後來王美人病逝，這事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武才人睜開眼睛：“記錄還在？”
“在宮正司的舊檔裡。我託了一個相熟的嬤嬤去查的，她說記錄確實有，上面寫著‘蜀絹一匹，去向不明’。”
武才人坐起身，長髮披散在肩頭。晨光從窗縫透進來，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光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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