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車廂裡,馮櫻聽著外面霍彥青指導著謝文,如何駕車控制速度和方向,她隱隱的想起來剛才那孩子的樣子,她抿著唇,一時也說不出來是後悔心軟,還是無奈更多。
那聲音徹底聽不到了,她忍不住掀開車窗的簾子,探頭朝外看去,這一刻她瞬間紅了眼圈,“停車,快些停車。”
她聲音帶著哭腔的顫抖,這讓坐在車轅上的人心頭一緊,霍彥青瞬間拉緊了手裡的韁繩,轉頭掀開車簾,“怎麼了?”
馮櫻忙走出來,“那孩子還在後面追。”這倒也沒有什麼,只是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,那孩子的狀態和倔強的目光,讓馮櫻再也無法坐視不管。
霍彥青坐在車轅上,聽完她說的這個話,跳下車轅回身看向身後的官道,那孩子衣衫襤褸踉蹌著朝著他們跑過來,原本枯瘦蠟黃的小臉,這會兒因為長時間的奔跑,變得潮紅,腳上那隻掉了底的鞋如今不知去了哪裡,他赤著腳氣喘吁吁的朝前跑著。
身子晃晃悠悠,像是隨時都會倒下似的,看到他的那一刻,素來冷情的霍彥青也怔住,馮櫻做夢也沒有想到,這孩子會這樣倔強,她紅著眼圈朝著他跑過去,在那孩子倒下的一瞬間,她撲過去將人抱在了懷中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倔,跟著我們也只能吃苦,你怎麼就不聽啊。”
懷中的孩子沒有哭,他看著落淚的馮櫻笑了,抬起那隻髒兮兮的小手,小心翼翼的給她擦去了臉上的淚水,“因為你是好人。”
他喘著粗氣,話一齣口卻又氣息奄奄,好似隨時都要死掉似的,這個念頭一閃過,馮櫻滿心盡是悔意,恨剛才的自己為什麼不答應這個孩子,便是再窮就算是要飯,他們也不至於餓死他,無非是多一張嘴罷了,怎麼就能狠心呢。
霍彥青上前一言未發,伸手將那孩子抱起來,朝著馬車走去,謝文看到那孩子的樣子,心頭跟著一震,趕忙幫忙掀開車簾。
馮櫻上車後抱著孩子的肩膀,讓他靠在她的肩頭喝了些水,“車上現在只有燒餅,你現在這樣子也不能吃那麼硬的,忍一忍,到了驛站再給你煮些粥。”
懷中的孩子扯著乾裂的嘴角笑了一下,血珠頓時冒了出來,許是徹底放下來心,一轉頭昏睡了過去,馮櫻看著他那一雙磨出血的腳掌,心頭更是鈍疼,拿出自己的帕子,淋上些水打溼後,小心的給他擦了擦腳底的血汙泥沙。
傍晚天邊殘存著 最後一縷夕陽的光輝,馬車終於趕到了驛站,這一下午的時間,謝文也學會了趕車,雖然還有些生疏,可已經能駕車平穩的前行。
到了驛站霍彥青抱下來那還在昏睡的孩子,馮櫻和謝文拿著包袱跟在霍彥青的身後,馬車交給了驛站的小二卸下來,馬走了一路也該休息吃點東西。
進到驛站裡四人要了兩間房,霍彥青抱著懷中的孩子,帶著謝文朝著客房走過跑去,“勞煩店家送些熱水過來。”
掌櫃的看了一眼霍彥青抱著的孩子,臉上帶著幾分嫌棄的神色,卻也沒有說什麼,這孩子要洗乾淨,少不得四五桶的熱水,這一桶熱水就得三文錢,想到這裡掌櫃的臉色好看許多。
“好嘞,客官您樓上稍等。”
霍彥青這邊帶著人剛進門,小二就送上來兩桶熱水三桶涼水,馮櫻帶著東西回了屋,有心想去幫忙也不合適,於是喊了上來小二詢問,“店裡有粥或者湯麵嗎?”
“都有,客官您想吃什麼,都可以直接點,炒菜或許會慢一點,其他的都快。”
聞言馮櫻想了想,“那一會兒送上來一碗粥,三碗麵吧,有包子嗎?”
“有,都是現成的,您要幾個?”
“四個就行,不過不急著送過來,一會兒那邊洗完了再送也不遲。”
這邊她剛安排好,隔壁的房間猛然躥出來兩個人,小的面紅耳赤的支支吾吾,大的冷著一張臉,像是誰欠他錢似的。
小二被這兩個突然躥出來的人嚇了一跳,眼珠子轉了轉趕忙跑了,馮櫻也愣了一下,“這是怎麼了?不是要給那孩子洗澡嗎?”
謝文低著頭哼唧著不說話,霍彥青深吸一口氣,“我們換個房間,你和那個丫頭住一間,我和謝文一間。”
這話太突然,馮櫻愣了一下,反覆咀嚼著他的話,頓時眼睛瞪大,“丫頭?你說那個孩子是個姑娘?”
霍彥青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,可此刻他不說話已經算是此刻無聲勝有聲,馮櫻不斷的回憶著那孩子的樣子,怎麼看都是個男孩兒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