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人是既想避嫌,又想打聽,所以就是現在這樣一副遮遮掩掩的彆扭樣子,一句話都要拐三個彎。
真是給爺整笑了,陳漸微忍不住在心裡吐槽。
但他面上還是那副帶著淡淡疏離的溫和神色,解釋道:“年前是想回來,但手續還沒辦好,得等幾天,碰巧同事的孩子得了川崎病,春節那幾天情況不太好,我替他值了兩天班,加上還要退房,有些卡回來之後用不到了也要去登出,再跟朋友聚聚,就拖到了現在,沒想到回來就碰上奶奶生病。”
他說完嘆口氣。
鄭茵陳哦哦兩聲,神色一鬆。
這兩個問題仔細聽起來其實是有些唐突的,像在有意打聽他人隱私,但因為是她問,陳漸微回答得非常快,絲毫沒有任何介意的意思,這點突兀也就被掩蓋過去了。
馮主任笑著嘆口氣:“是這樣的啦,總是計劃不如變化快。”
“計劃得再好,也不如老天隨手一撥。”林主任接著說了一句,將菜牌放到轉桌上,“看看吃什麼,難得我出一次血,就別跟我客氣了。”
大家當然不會客氣了,一人點了一道菜,鄭茵陳點的是陳漸微剛介紹過的鮑魚紅燒肉,最後林主任加了個青菜,和一道湯,就將菜牌遞給了服務生。
先上的茶是鳳凰單樅,陳漸微給左右兩邊的鄭茵陳和楊冠斟茶,瓷壺傾斜時水聲細長。
他同大家剛認識,能聊的話題沒多少,鄭茵陳又要避嫌,自然不會多說私事,但是林主任又有心把他拉進聊天群,於是主動問起他課題的事。
“確實是需要大家幫忙。”陳漸微笑著點點頭,胳膊搭在靠鄭茵陳這一邊的椅子扶手上,微微向她那邊側著肩,“不過也要看大家有沒有興趣,有沒有空,如果沒興趣,我們就下次再合作,往後我們要當至少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同事,合作的機會還有很多。”
“尤其是葛薇姐,之前大師姐還說我運氣好,要是能請到你幫忙,我這課題肯定做得順利很多。”他笑著舉舉茶杯,“不知道師姐有沒有興趣?”
鄭茵陳看向葛薇,神情有些微緊張。
她看得出來陳漸微是在向葛薇示好,不僅僅是對前輩的尊重,還因為他的空降其實很大程度上損害了葛薇原本的利益,他心裡有些過意不去。
如果葛薇因此記恨在心,不願意好好配合他工作,以她在一附院多年積累下來的人脈關係,想給他使點絆子很容易,就算不會對最後的結果有太大影響,他也有把握能穩住對自己有利的局面,過程也夠讓人膩歪的。
要是能一開始就打好關係,不指望她能鼎力支援他的工作,和他友好相處,至少是井水不犯河水,能少點麻煩總是好的。
葛薇隔著薛展意和鄭茵陳和他對視,兩道視線在桌面上方短兵相接,像兩隻老練的獵手在互相丈量對方的底牌,目光看似平靜,實則各自都在掂量著對方的斤兩。
一時誰也沒有說話,但目光裡的試探早已打了三百個來回,各自藏著的算盤隔著空氣打得噼啪作響。
鄭茵陳的心在他們的沉默裡越來越緊張,她覺得這個包廂裡此刻最可憐的反而是自己。
一邊是情分非比尋常,還是自己喜歡的人,一邊是給過她很多幫助和指點的師姐,手心手背都是肉,哪邊傷心她都不願意見到。
那問題來了,要是他倆打起來,她幫哪邊?
短暫的沉默過後,葛薇笑著嘆口氣:“我手頭的專案年底之前就要結題,恐怕是沒辦法幫師弟你啦,你那個課題好似要不少入組病例?我這邊倒是可以配合,不過你得安排人負責登記和資料採集,跟我對接就行了。”
說完又聳聳肩,語氣放得輕快:“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吃飯哈,好歹也是出了一份力的。”
“那真是可惜了,希望下次能一起合作。”陳漸微笑著點點頭,又舉舉茶杯。
兩邊以茶代酒,隔空互敬,放下杯子時,陳漸微聽見有人鬆口氣,循聲一看,竟然是鄭茵陳。
她正滿臉慶幸,還偷偷拍拍心口,用桌布在桌下擦擦手。
陳漸微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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