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漸微還是剛才那副樣子,聽完淡淡地應了聲好,說要先去洗漱,“你早點休息。”
陳立成衝他輕輕擺了一下手,他便往房間走了。
這就是這麼多年以來他和祖父母之間的相處方式,彼此關心,但對話永遠停留在“降壓藥吃了嗎”“晚飯吃什麼”這種程度,不會進行更深的情感交流。
他也不會,祖父母從沒有教過他,應該怎麼表達對別人的感情,或者描述自己的情緒。
當然,他們也沒有對他有過相關或類似的表達,他們更在意他的學業和工作,生怕他行差踏錯,哪天重蹈他爸的覆轍。
好在這些年一切順利,陳漸微讀書時成績就名列前茅,高考後也很聽話地按照他們的規劃選擇了醫學專業,現在已經是一名很出色的醫生。
老兩口很關注他在工作上的進展,研讀過他的每一篇論文,有的還發給心血管系統的同事討論過,知道他一直在進步,其實是很驕傲的,但他們從來不說。
戒驕戒躁、再接再厲,這八個字就是他們對陳漸微最大的認可了。
洗漱完出來,見外面客廳的大燈已經關了,只剩牆上一盞很小的夜燈,陳漸微這才放心地往書房去。
摁亮燈,關上門,開啟電腦,他開始處理一天中在辦公室以外的工作。
比如課題的框架設計,他想把鄭茵陳他們拉進組,總該做個PPT告訴大家自己需要他們做什麼吧?
還有他在網路問診平臺收到不少問題,白天時沒空回答,現在有空了,當然要儘快回答。
臨睡前他還會閱讀一篇文獻,這是他到了劉傲雪教授門下之後才養成的習慣,關注行業前沿發展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。
差不多凌晨三點,陳漸微終於完成一天的所有任務,熄燈回到臥室。
調好鬧鐘,他躺在床上,有些睡不著,老毛病了,睡眠障礙,以前去看過醫生,睡眠科的給他開了安眠藥,他吃了一段時間後就不再吃了,因為怕真的出現依賴性,心理科的說他是太緊張了,精神壓力大,焦慮,他思來想去也沒覺得自己壓力哪裡大,最後都不了了之。
後來他摸索出一個規律,如果那天他很忙很累,不管是工作還是運動導致,只要累到極致,他就會在半個小時內入睡成功,如果沒有,自然入睡的時間就要延長到差不多一個小時左右。
時間一長,他發現這樣對他第二天的工作學習也沒什麼影響,索性就由它去了,等以後進展了再提治療的事。
今天是一點都不忙,所以累到睡著是不可能實現的了,他只能閉著眼慢慢熬到睡意出現。
大概是因為在意料之外見到了鄭茵陳,在等待睡意的過程中,他又想起許多以前的事。
每年暑假正好是楊桃成熟的季節,家裡那株楊桃樹掛的第一批果成熟時,通常是鄭茵陳期末考出成績的時候,那時候容城的學校剛開始推行校訊通,班主任會透過系統,將學生成績發到家長的手機上。
如果哪天他聽到一牆之隔的院子裡傳過來哭聲,他就知道,今天該摘楊桃了。
——鄭茵陳那個時候很機靈的,沒考好,回來挨訓之後,第一反應就是嗷嗷大哭,因為她知道,哭了外公外婆就捨不得罵她了。
等她哭完,他就會用座機給她家打電話,告訴她:“楊桃可以摘了。”
很快,他就會聽到外面有人喊他:“漸微哥——”
他只要一齣門,就會看見牆頭上多出來一個小腦袋,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正笑嘻嘻地看著他。
說話時語氣興奮得不得了:“我要靠樹頂那個,那個最黃!”
她早就看好了一二三四五六個,準備哪個先熟就先吃哪個。
陳漸微嘆口氣,拿起綁著個網兜的竹竿,竹竿的頂端用刀削去一半,中間開口,用繩子纏繞修理,頂端變成“V”型,摘的時候卡住果柄或者枝條一擰,果子就會落入下方的網兜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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