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茵陳有些好奇,他覺得甘心嗎?
“說實話,這次之前都沒有。”陳漸微實話實說,“甚至如果競爭對手的背景沒有那麼……我可能還是不會回來,而是會把這些年攢的年假休了,回來照顧奶奶到她出院,再問問她和爺爺要不要跟我去京市。”
京市的生活條件和醫療水平比容城只好不差,老兩口願意去是最好,實在不行,他也會給家裡請好住家阿姨。
總之不會是像現在,和她成為同事。
“但生活就是這樣,處處充滿意外。”陳漸微說著說著忍不住失笑,“事實就是我回來了,此時此刻正在跟你去吃鐵板燒的路上。”
鄭茵陳哈地發出一聲輕笑,打趣道:“那你現在……算不算是鳳凰落難?”
“什麼落難,容城好歹是個一線城市,我還是土著,回來以後生活質量直線上升。”陳漸微嗤笑,“硬要說,你還不如說我是山雞回村。”
他說話時微微側過頭來,喉結隨著吐字輕輕滑動,路燈的光便從那個角度滑進他下頜的弧線裡。
鄭茵陳笑了聲,發現他的鬢角居然有一根很短的碎髮翹著,被路燈光染成了淺金色,像春天新抽的芽。
空氣裡浮著洋紫荊將謝未謝的甜腥氣,帶著一股潮潤。
“其實我很喜歡京市的氣候。”陳漸微這時又開口。
鄭茵陳微微一愣:“……可是有沙塵暴誒,我聽人說,春天的柳絮也很煩人。”
“我沒有鼻炎,柳絮對我來說還好。”陳漸微解釋道,“主要是空氣乾燥,沒有那麼潮溼悶熱,而且熱的時間也短。”
他說起剛到京市時的趣事,“空氣特別幹,我一直流鼻血,覺得自己是不是得癌症了,也很懷念家裡的湯水,去校醫院看醫生,醫生說是水土不服,適應適應就好了。”
適應了之後他過得簡直如魚得水,“有很多很新鮮的發現,比如列印檔案的時候,你有沒有發現平時從印表機吐出來的紙兩邊會有點卷邊的?”
他用手指比劃了一下,“但是在京市不會,出來還是直的,邊緣還是鋒利得有點割手感,嘩嘩響。”
鄭茵陳仔細想想平時列印東西看到的,有些震驚:“好像真是有點卷的,像括號,啊……我以為都是那樣的,為什麼呢?”
“南方天氣潮溼,紙張會吸收空氣裡的水分,也是潤潤的,辦公室用的很多是雷射印表機,工作的時候滾軸溫度高達二百度,所以出來的紙張會有點卷邊。”
陳漸微解釋說,這跟溼度有關,溼度越高,捲曲程度厲害。
鄭茵陳驚奇地哇了一聲。
眼角的餘光瞥向他的胳膊,他襯衫的袖口捲到小臂中段,燈光就沿著那道褶皺漫過去,在皮膚上鋪開一層細密的絨毛光。
一時又猛地收住聲。
他們經過一棵大榕樹,氣根垂成簾幕,光線被篩碎了落在他肩上,鄭茵陳抬頭,看見他的側臉忽然被切成明暗兩半,眼睫在顴骨投下小小的扇影。
“怎麼了?”陳漸微察覺她的目光,疑惑地低頭過來問。
鄭茵陳被抓包,嚇了一跳,又有些赧然,連忙抬手往路旁一指:“……我們到了!”
陳漸微聞言眼一抬,就見榕樹後面紅底黃字的店名,“榕樹頭鐵板燒”,牌子四周的燈帶亮著柔和的白光。
屋簷下有三張小的摺疊桌,頂多算是二人桌。
“以前都擺到外面來的。”鄭茵陳比劃道,“一直襬到路邊這裡,夏天的時候在外面吃就很有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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