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容華那時候是真的很愛她,什麼都想著她。
“她為我做了最後兩件事,一是堅持讓爸爸葬在容城,就算爺爺奶奶扇她耳光,她打滾也要堅持,因為她說老家太遠了,葬去那什麼祖墳,阿茵就很難再見到爸爸了。”
傅崢生前最愛這個女兒,她是在他胳膊裡抱著、在他肩膀上騎著長大的,回去以後,他就也見不到她了。
“第二件事是給你改姓鄭。”陳漸微接過她的話道,語氣肯定。
很多人,包括他的爺爺奶奶,都說鄭容華是因為鄭茵陳的爺爺奶奶重男輕女,不肯撫養她,氣不過,才給鄭茵陳改姓。
以前他也這樣想,但後來想想,這應當只是原因之一。
鄭容華大機率不是到丈夫死了才知道公婆重男輕女,但她還是帶鄭茵陳上門去吃了一頓羞辱嫌棄,恐怕就是為了後續鄭茵陳改姓順利。
她已經決定再婚,也不願意將女兒帶去新家庭,一方面是不想自己行事受阻,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不想女兒去寄人籬下,交給父母代為撫養是最好的選擇。
因為她知道鄭家二老很愛她,連帶著也會愛外孫女,為了讓這份愛更加心甘情願,改姓就是一個好辦法。
千百年來至今,姓氏一直是一種很特殊的標誌。
一個合適的姓氏設定能在某些時候,起到關鍵作用。
鄭茵陳嗯了一聲,聲音有些哽咽,點頭時眼睛裡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陳漸微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突然被攥了一下,悶脹感讓他突然呼吸困難。
進而影響到他的神智和判斷,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。
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,手臂已經環過了鄭茵陳的肩背,他不由得一僵,右手懸在她後背上方,不知該輕拍還是該停住。
跟他反應一樣的還有鄭茵陳,她的身體驟然繃緊,像被按了暫停鍵,眼淚還掛在臉上,整個人就凝固住,陌生的溫度貼上來那一秒,她連呼吸都忘了。
兩隻手懸在身側,指尖對著虛空微微張開,不知道是該推拒、該垂下、還是該抓住什麼。
她僵得像一節被凍住的樹枝,後背筆直地挺著,脊樑骨一節一節抵著他掌心,每一寸皮膚都在無聲地尖叫。
腳尖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寸,腳跟抵住地面,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處可退。
大腦一片空白。
上一秒她還沉浸在自己的回憶和難過裡,下一秒就只剩耳朵裡一片嗡鳴,伴隨著一個念頭在反覆迴盪:他抱我了。
啊?這麼突然嗎?他這是什麼意思?怎麼辦怎麼辦?!
而陳漸微在騎虎難下地猶豫片刻後,還是選擇將手掌輕輕覆上去,十指張開,小心地圈住她脊椎兩側的溫度。
有些難得笨拙地安慰道:“都過去了。”
鄭茵陳的眼睛又一酸,她把額頭頂在陳漸微的肩膀上,悶悶地嗯了聲。
確實是都過去了,當她想明白鄭容華所有行為背後的邏輯和目的,她就知道,以前那個很愛很愛她的媽媽不會再回來了。
她有了新的家庭,新的人生,她不必參與,也不必再對她抱有期待,對過去耿耿於懷。
那些恨啊,迷茫啊,難過啊,就那樣頃刻間煙消雲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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