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猶豫半晌,將自己的水杯遞過去,溫聲道了聲:“恭喜。”
鄭茵陳還有些驚魂未定,一時也沒發現水杯不是自己的,手微抖著擰開杯蓋,抿了口溫水,這才嘟囔著問:“有什麼好恭喜的?”
陳漸微輕笑:“當然是恭喜你成為了一名真正的主刀。”
鄭茵陳一愣,疑惑地看向他。
“你還記得上次值班,你獨立做了一臺DSA後,我說的話嗎?”陳漸微提醒她道,“一□□立操作的急診PCI,是你真正的成人禮。”
鄭茵陳被他提醒,也想起當時他說的話來,不由得狠狠一怔。
她當時追問他為什麼這麼說,他轉移話題避開了,沒有解釋,原來……
“我當時害怕極了。”她低聲喃喃自語似的,“我本來高高興興……誰知道會發生這種突發情況。”
陳漸微溫聲問起她當時的細節,聽到她說推了三次硝普鈉和一次替羅非班,才終於解決問題,忍不住挑了一下眉頭。
“我當時想,如果這次還不行,我就得讓你來了。”她最後道。
陳漸微笑了一下:“但是你成功了。”
鄭茵陳點點頭。
“感覺怎麼樣?”他又問。
鄭茵陳沉默半晌,手不停地捏著杯蓋,“……好像、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,沒有一開始剛放完支架,以為自己做得很完美時那麼興奮,覺得……有點累?”
這種累並不是因為這臺手術有多難,而是精神緊繃到極致後終於可以鬆口氣後的疲憊。
她絮絮描述著自己當時的心情,“其實聽到護士說要不讓你過來的時候,我心裡可難受了,覺得自己以前學的東西跟沒學一樣,還是什麼都要靠老師。”
搭臺護士當時那句話,真的正正好紮在她心裡最脆弱的那根弦上,讓她甚至有些難堪。
“但你最後還是扛住了。”陳漸微安慰道,語氣裡透著淡淡的笑意,“其實這樣也有好處,至少你一開始就能知道,術中發生什麼意外、何時發生意外都是有可能的,你需要全程全神貫注,仔細觀察,容不得半點疏忽,好過你因為開頭太順利就飄飄然,然後哪天出問題了,才意識到這一點。”
冷水有時候也是好東西來著。
鄭茵陳聽完眨眨眼:“……是這樣的嗎?”
“我騙誰也不至於騙你。”陳漸微起身要走,還順手迅速揉了一下她的頭頂,“去洗把臉,抓緊時間再休息休息吧。”
沒等鄭茵陳反應過來,他已經收回手走到了門口。
隨即又想到:“哦,對了,別忘了寫好手術記錄和交班記錄。”
鄭茵陳被他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有些懵,愣愣地哦了一聲。
隨即猛地屏住呼吸,生怕回過神來就發現,剛才他置於自己頭頂的手掌,只是她的幻覺。
可是那一點重量真的太真實了,彷彿透過髮絲,帶著陌生的親暱,徑直落在了她的心上。
每一根被他觸碰過的髮絲都像通了電,細微的戰慄從頭頂一路竄到指尖,心口像被塞進了一大團蓬鬆的棉花糖,甜絲絲地膨脹開來,把該有的理智都擠到了角落。
她想笑,又不大好意思,連忙低下頭,還悄悄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發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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