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茵陳越說心裡越恨,聲音忍不住抬高:“你知不知道,你爸在裡面室顫了兩次,我們除了五次顫才把支架給他放進去,我們動作但凡慢一點,你們現在就該接到殯儀館的電話了!”
她的眼睛通紅,狠狠瞪著人時像暴怒的母獅,對方被她這模樣嚇住,也有可能是被保衛科的同事架住不好動手,一時就這樣愣住。
陳漸微這時緩過來一點了,抬手拍拍鄭茵陳的肩膀,將她往自己身後拉。
然後看著病人兒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冷淡道:“你剛才衝門的時候,是他第二次室顫,我們正在做心肺復甦,如果你衝進來讓我們停了手,你爸現在已經死了。躺在太平間了。你聽明白了嗎?”
大概是“死”字太過直白,對方這次終於聽了進去。
他整個人愣住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僵在原地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。
陳漸微這時才終於有機會跟他們解釋病情。
他耐著性子儘量跟他們說得詳細:“術前我們根據心電圖判斷,他可能是堵了一根血管,但造影結果是三根血管有兩根已經堵住了,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生的,還有一根幾乎要堵住的,狹窄度非常高,就是導致他今天胸痛的原因,情況非常非常嚴重,手術過程中可能會出現各種嚴重情況,比如剛才他就是出現室顫。”
“所以他那個叫不是因為疼,是因為心臟室顫,這個時候如果不馬上電擊除顫,人就沒了。電擊四五次,肯定痛的,因為我們來不及打麻藥,如果按正常流程打麻藥,要找藥,抽藥,再打進去等他起效,要花幾分鐘時間,這幾分鐘可能他這條命就沒有了。”
病人家屬聽到這裡,愣愣的,有些不敢相信、甚至是不死心似的,問道:“……來不及打麻藥啊?”
鄭茵陳這時又忍不住,出聲道:“確實是來不及,我們沒必要在這種事上騙你們,那樣做有什麼好處?我巴不得給他打麻藥,安安靜靜的,你們也不至於會在這裡鬧。”
多用一個藥還能多收一次錢呢,反正在他們家屬眼裡,他們就是做生意的,不是嗎?
陳漸微的語氣再次加重,甚至略帶警告:“現在手術是成功了,但心梗後的併發症還在,接下來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期,隨時可能再出問題,你們在外面鬧,耽誤的是護士進出的時間,消耗的是我們搶救的精力。我們和家屬是在一個戰壕裡的——這話我再說一遍,你們想救他,我們也是,但如果你再衝門、再動手,下一次,我不保證還能把他救回來。”
他說完停下來,走廊裡也跟著安靜下來。
病人的愛人低著頭,雙手捂著臉,肩膀微微顫抖。
她兒子站在原地,面如死灰,剛才那股蠻橫的氣焰已經蕩然無存,只剩下一副茫然無措的空殼。
保衛科的同事鬆開他,拍拍他肩膀,嘆口氣:“小夥子,做事不要那麼衝動,不然後悔的是你自己。”
陳漸微抬頭看向鄭茵陳,見她抿著唇,還是一副不快的模樣,失笑一下,挪開眼。
衝過來做調解工作的行政總值班點頭招呼了一下,拍拍鄭茵陳肩膀,二人又退回到手術室。
導管室的大門再次關上,外面如何嘈雜狼藉都和他們無關了。
陳漸微邊走邊關切道:“剛才你沒被推到吧?”
他也不太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完全將她護住。
鄭茵陳蔫蔫地搖頭,又抬頭看他,問道:“你頭真的沒事嗎?”
“沒事了,一點疼都沒有,剛才就是太吵鬧了,我才覺得不舒服。”陳漸微笑著解釋道。
雖然他額頭上這會兒確實已經一點痕跡都沒有了,但鄭茵陳還是忍不住自責:“都怪我,要是你不拉我,說不定……”
陳漸微忙打斷她的話,認真道:“換任何一個人我都會那樣做的,何況還是你。”
鄭茵陳一愣,轉過頭看向他,在他眼中看到一片黑沉,似正凝成一種沉甸甸的、帶著熱度的注視。
她不由覺得臉一燙,有些慌亂地下意識低頭,掩飾尷尬地嘟囔道:“……那倆人也真是的,一句謝謝也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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