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漸微從手機裡抬頭,一邊起身一邊問:“誰?病人家屬?”
“不是。”學生搖搖頭,神情流露出一絲好奇,“說是……你媽媽。”
陳漸微的腳步一頓,鄭茵陳揪在薛展意臉上的手指也鬆開,扭頭看向他。
倆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短暫交匯一瞬,陳漸微便抬腿繼續往前走了。
鄭茵陳見狀,怕他吃虧,趕緊起身跟上去。
從休息室出來沒走幾步,就看見汪沛盈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,保養得宜的手指攥著名牌包的帶子,指節發白,神思不屬。
聽見腳步聲,她立刻抬頭望過來,喊了一聲:“漸微!”
陳漸微的腳步像踩了剎車,原地一頓,接著才又看著她,繼續往前走。
二十年了,他終於又一次從這個生他一場,又養了他將近十一年的人口中,聽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那種感覺熟悉又陌生,像一顆石子扔進心湖,泛起一圈漣漪,很快便恢復平靜。
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在拉近距離的過程中打量著汪沛盈的臉,雖然那天匆匆一瞥的背影看起來沒什麼變化,但看臉才發現,歲月還是在她臉上刻下了痕跡的。
她的頭髮梳得很整齊,妝容精細,塗著豆沙色的口紅,手腕上戴著一支紫色的翡翠手鐲,這是她以前常做的打扮,但不管再怎麼精心修飾,眼角的細紋還是洩露了年紀,也將陳漸微熟悉的痕跡打磨得幾乎一乾二淨。
只是那雙眼睛還有幾分像從前,黝黑的眼眸裡藏著欲說還休的矜持和含蓄,他在這雙眼裡看到過笑,也看到過恨。
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個暑假,她和陳崇安終於離婚,他被送回狀元坊那天,她走時,他追在她身後一路到巷口,張了好幾次口,都不敢問出那一句,媽媽,你為什麼不要我?
那時沒能問出口的問題,後來答案也不重要了。
走得近了,他聞到她身上飄來的香水味,甜膩陌生,遠不如鄭茵陳身上的味道清新動人。
“漸微,媽媽終於見到你了,我問了很多人,查了很久才知道你在這裡上班,真巧……”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道,神情有些拘束。
邊說話邊捏緊拳頭,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陳漸微神情冷淡,眉眼一動不動:“汪女士,有事嗎?”
“你弟弟......蘊章他,生病了。”汪沛盈看著他,滿臉急切地道,接著開始翻包,找出一張檢查單,要塞給他。
陳漸微避開了,語氣冷淡:“我沒有弟弟。”
“他今年二十二歲,特別懂事,學習成績也好,剛考上研究生……”
“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汪沛盈捏著沒給出去的檢查單,指甲掐進紙面,自顧自的繼續往下說:“他得了尿毒症,得換腎,我查過了,親屬配型成功率更高,你......你能不能抽空去做個檢查?如果合適,就、就分他一個腎。”
她說“分他一個腎”的語氣,像在說“借一百塊錢”。
鄭茵陳跟上來,正好聽見這一句,氣得眼睛一瞪,想要反駁,但看了陳漸微一眼,又硬是把話嚥了回去。
反駁的話還是當事人親自來說比較好。
陳漸微真是氣笑了,嗤了聲:”我們二十年沒見,你一來就讓我給一個陌生人捐腎?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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