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九籬沒點燈。
耳室裡只有塌陷口漏下的天光，灰白，稀薄，像一層蒙在屍布上的霧。
她蹲在牆根，指尖抹過青磚縫裡滲出的溼冷黴斑，指腹一滯——那不是潮氣，是鹽霜。
百年夯土被地脈熱氣反覆蒸騰，析出的鹽粒細如針尖，只在承重梁正下方三寸處結成一線。
羊皮圖上標註的“洩壓三穴”，第一穴，就在這條鹽線盡頭。
她把鐵鍬柄抵在磚縫，緩緩下壓，耳朵貼上冰涼磚面。
蕭北辰蹲在她斜後方，背靠半塌的陶甕，手裡捏著塊風乾的臘肉皮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虎口老繭。
他沒看圖紙，目光全落在她耳垂上——那裡有顆極小的褐色痣，隨著她屏息時頸側筋絡的微縮，輕輕一跳。
“咚。”
鐵鍬柄輕叩青磚，一聲悶響。
回聲短而沉，磚後是實心。
她挪半寸，再叩。
“咚——”
這一聲拖了尾音，空蕩蕩地撞回來，像石子落進枯井。
空腔。厚度不足兩尺。
她眼皮都沒抬，鐵鍬尖己撬進磚縫，手腕一旋，整塊青磚應聲鬆動。
磚後不是泥土，是一塊厚逾三寸的烏木板，板面塗著黑漆，漆皮皸裂如蛛網，縫隙裡嵌著乾涸發黑的油脂——蛇老三沒碰這裡。
他只挖了主墓道，貪快，貪首，貪明面上的財路。
可這暗格，偏要繞過翻板、避過毒槽、踩著洩壓縫的節律，才能摸到邊。
姜九籬伸手，五指張開，掌心覆上烏木板。
她沒推，沒掀，只用拇指指腹，沿著板緣一道極細的凸起紋路，緩緩摩挲。
那是榫卯的咬合線。
蕭北辰忽然開口，聲音懶散，卻像把薄刃刮過青磚：“阿籬姐，你聽沒聽過‘金玉其外，鉛骨其內’？”
她沒答，指腹停在榫頭第三道刻痕上，突然發力一按。
“咔噠。”
一聲輕響，烏木板向內滑開三寸，露出後面幽深方洞。
洞底，靜靜臥著一隻鐵皮箱。
箱體鏽跡斑斑，西角包銅己綠得發黑，唯獨箱蓋中央一枚青銅卡扣，打磨得異常光亮，邊緣泛著冷硬的青灰，形如盤螭銜環，環眼處竟還嵌著兩粒細若芥子的黑曜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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