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九籬的手，己攥住了腰間火摺子。
火摺子未燃。
她只是把它，輕輕按在了身旁那把鐮刀的刀背上。
碎石砸空的剎那，蕭北辰左臂外側那道血線己不是血——是活的。
烏黑如墨汁浸透生絹，正沿著皮下筋絡蛛網般疾速爬行，所過之處，皮膚泛起蠟質冷光，汗毛根根倒伏。
他喉結微動，沒叫，甚至沒蹙眉，只借著後仰撞向石壁的力道，將半邊身子沉進穹頂星圖投下的暗影裡，彷彿真被那一擊震得神志渙散。
可他的眼沒閉。
右眼睫垂著，左眼卻從垂落的額髮間隙斜斜切出一道極窄的縫——像刀鞘未合嚴時漏出的一線寒光。
視線釘在主墓道盡頭。
那裡矗立著一扇石門。
高逾兩丈，門面浮雕斑駁，卻是整座墓道里唯一未被地氣蝕損、未被黴菌啃噬的所在。
門心一對銜環獸首，獠牙內收，雙目微凸，耳廓捲曲如雲，頸間纏繞的綬帶紋樣……他瞳孔驟然一縮。
那綬帶第三道迴旋的弧度——與母妃臨終前塞進他掌心的那枚殘玉背面紋路，分毫不差。
玉早己碎在逃亡路上，可那紋，他刻在骨頭上。
而此刻，姜九籬正背對著他，單膝跪在石門前。
她左手撐地，右手探入粗布衣襟內側——動作頓了半息，似在確認什麼，指尖觸到一枚冰涼堅硬之物，才緩緩抽了出來。
是一塊鐵片。
巴掌大小，邊緣參差如被野火燎過，鏽色深褐近黑，唯中央一道凹痕清晰如新：形似盤踞的螭首，雙角斷處呈鈍圓，額間一道細線裂痕，蜿蜒向下，首貫口鼻——正是守陵姜氏代代相傳的“斷角螭”家徽。
她沒看蕭北辰，也沒解釋。
只是將鐵片翻轉，在石門右下角一處幾乎與青苔融為一體的窄縫前，輕輕一叩。
“嗒。”
一聲輕響，比心跳更沉。
那縫隙竟微微翕張，鏽蝕的銅簧發出瀕死般的呻吟。
與此同時，石門表面浮雕的銜環獸首，左眼瞳孔位置，一道極細的暗紅反光倏然一閃，如同被喚醒的豎瞳。
蕭北辰的呼吸滯了一瞬。
他忽然想起母妃死前最後一句話，氣若游絲，卻字字鑿進他耳膜：“……姜家的鐵，認得龍脈的喘息……別信門上的字，信門縫裡的‘咳’。”
——不是“刻”，是“咳”。
是人用命咳出來的聲紋，刻進鐵裡，再鑄進門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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