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語氣輕鬆,甚至帶上一絲少女般的狡黠,與清單內容的嚴肅驚人形成了微妙反差。
“清辭列出這些,是依據師尊所傳療法的最優配置。有,則療效最佳,風險最低,程序或可加快。若無,”她頓了頓,坦然道,“便只能以次一等材料替代,療效打折扣,治療週期拉長,風險相應增加。這其中的權衡,清辭會如實告知王爺,最終用何方案,可由王爺根據能獲取的材料決定。”
她將選擇權與責任,巧妙地交還給了蕭衍。你不是懷疑我在刁難或刺探嗎?那我就告訴你,這些都是為了你好,沒有最優的,就用次優的,但後果你得自己掂量。
蕭衍盯著她看了片刻,忽然嗤笑一聲:“好個‘機緣未到’。沈清辭,你倒會說話。”他沒說信或不信,但那份冰冷的質疑似乎淡了些許。他繼續看向清單後面更“敏感”的部分。
第三部分末尾,清辭用稍重筆墨寫下了核心原則:
“清辭強調核心原則:‘王爺的事務,我絕不插手過問。我的事情,也請王爺給予尊重和便利。必要時,我可配合王爺演戲,維繫表面夫妻形象。’”
這條界規定得清晰,讓雙方都感到安全。
蕭衍的目光在這段文字上停留最久。這幾乎明確劃定了兩人關係的本質:合作者,室友,必要時是演員。互不干涉內務,是避免日後無數摩擦與猜忌的基礎。而“配合演戲”,則點明瞭他們對外必須維持的偽裝——一對因政治聯姻捆綁、彼此冷漠但至少表面維持著體面的王爺與王妃。這既能掩護蕭衍的“頹廢”形象,也能為清辭在王府內相對自由的活動提供合理藉口(比如王妃“心情鬱結”需出門散心,或“喜好醫術”故常閉門研究)。
“可以。”蕭衍終於頷首,對這一條表示認可。“王府內,只要不觸及前朝軍政與本王佈置的暗線,你可自行其是。對外,你我是陛下賜婚的夫妻,該有的體面,本王會給你。你亦需謹言慎行,莫要落了殘王府的臉面,更莫要將醫治之事洩露半分。”
“清辭明白。”清辭正色道,“在外,我只會是沈家嫁入王府的三小姐,對王爺的‘病情’憂心忡忡,故查閱醫書,尋訪偏方,僅此而己。”
蕭衍不置可否,繼續看向最後,也是關於醫治本身最關鍵的條款。
“‘如何治療,何時治療,由我全權決定。王爺需配合,但無權質疑我的方法。’清辭語氣不容置疑。”
這一條,她並未寫在帛書上,而是在蕭衍看完所有條款後,用清晰而平靜的語氣,當面提出。
林虎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蕭衍也抬起眼,目光幽深地看著她。
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。這一條關乎主導權,對於一個習慣掌控一切、尤其是掌控自身安危的男人來說,並不容易接受。
清辭迎著他的目光,毫不退縮:“王爺,醫患之間,貴在信任。‘碧落黃泉’非比尋常,治療過程中,時機、手法、用藥的細微差別,都可能影響成敗,甚至關乎生死。若王爺每每心存疑慮,或欲以自身理解干預治療,清辭無法放手施為。屆時,輕則療效不佳,重則可能引發毒性反噬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放緩,但依舊堅定:“清辭可保證,每一次治療步驟,都會提前向王爺說明原理、風險與預期效果。治療過程中,王爺可全程感知,若有任何不當或危險,清辭亦承諾會立刻停止。但‘如何治’、‘何時治’的決策權,必須在我。這是對王爺性命負責,亦是對這場交易負責。”
蕭衍沉吟片刻,點頭同意。既是交易,他便給予對方專業領域的尊重。
“可。”他緩緩吐出這個字,“醫治之事,以你為主。但如你所言,每一次治療,需提前告知詳情。若治療過程中,本王感知有致命兇險,有權要求暫停。此外,”他目光銳利如刀,“若讓本王發現,你有所隱瞞,或行危害之舉……”
“清辭任憑王爺處置,絕無怨言。”清辭介面,神情坦然。她早有心理準備,對方必然會保留最終的自保權利。
“好。”蕭衍不再糾纏此事,將細帛捲起,放在膝上,“清單所列,本王會命人盡力搜尋。許可權諸項,互不干涉,依此執行。林虎,”他側首,“從今日起,沈小姐在府內一應需求,由你對接督辦。外出時,你親自挑選人手護衛,務必確保安全與隱蔽。”
“末將領命!”林虎抱拳,看向清辭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,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意味。
“最後,”蕭衍看向清辭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,“還有一事,需明確約定。”
“雙方約定,此事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對外,清辭只是運氣不好嫁入王府的普通女子;蕭衍也只是那個頹廢殘暴的殘疾王爺。”
“這是對雙方的一種保護。”
清辭鄭重點頭:“正該如此。醫治之事,絕不可入第六人耳。即便對王爺絕對信任的心腹,如非必要,亦不應知曉全貌。對外,我不過是試圖用醫術討好夫君、以期在王府站穩腳跟的尋常新婦。王爺也依舊是那個因傷病性情乖戾、對王妃不假辭色的殘王。”
她甚至補充道:“包括我父兄處,除非萬不得己,我亦不會透露王爺真實病情與治療細節,只道是在設法為王爺調理舊疾。”
蕭衍眼中掠過一絲滿意。這女子,思慮確實周密。保密,是這一切合作的前提。一旦洩露,不僅他的仇敵會聞風而動,清辭也可能成為眾矢之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