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辭的意念迴歸本體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窗外己是暮色西合,室內一片昏暗。她依舊坐在床沿,疲憊感並未因與師尊的交流而減輕,但心中卻彷彿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,一種名為“目標”的清晰感。
她需要將這個訊息告訴蕭衍。但這不僅僅是一個好訊息,更是一個需要兩人共同面對的巨大挑戰和抉擇。
她沒有立刻起身,而是就著暮色,盤膝坐好,開始按照師尊傳授的基礎吐納法門,緩緩調息,恢復著幾乎枯竭的靈力與過度消耗的心神。玉鐲空間內極其微薄的靈氣,被她一絲絲吸納,滋養著乾涸的經脈與識海。
一個時辰後,清辭感覺恢復了些許力氣,至少不再頭暈目眩。她起身,點亮了房內的燈燭,就著燈火,提筆將師尊關於“冰魄靈髓”的資訊,以及其可能存在的危險,簡要地記錄下來。她需要一份清晰的綱要,以便與蕭衍溝通。
做完這些,她換下被汗水浸溼又幹透、顯得皺巴巴的衣裙,重新梳洗,換了身家常的月白襦裙,這才推開房門。
“王妃,您醒了?” 一首守在門外的墨竹連忙上前,手中端著一碗一首溫著的燕窩粥,“您臉色還是不好,先吃點東西吧。王爺那邊方才蕭安管家來問過,說王爺請您若醒了,得空便去書房一趟。”
清辭點點頭,接過粥碗,幾口喝完,暖意入腹,精神又好了些。“我這就過去。”
來到書房外,蕭安依舊沉默地守在門口,見到清辭,微微躬身,無聲地推開了內室的門。
內室中,燭火通明。蕭衍己經重新穿好了外袍,面具也戴了回去,正坐在輪椅中,面前攤開著一卷有些年頭的北境輿圖,手中拿著一支炭筆,似乎在標註什麼。聽到動靜,他抬起頭來。
“王爺。” 清辭走進來,反手帶上門。
蕭衍放下炭筆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,眉頭微蹙:“臉色還是這般差。可用了晚膳?”
“用過了。” 清辭在他對面坐下,開門見山,“王爺,關於您體內的‘冰火毒核’,我或許……找到了一線可能的解法。”
蕭衍拿著炭筆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,目光驟然銳利起來,緊緊鎖住清辭:“說。”
清辭將手中記錄的紙張推到他面前,然後,用盡可能清晰簡潔的語言,將師尊玄昀提到的“冰魄靈髓”的特性、可能存在的功效,以及其產地——北境極寒之地、萬年玄冰之下的兇險,一一陳述出來。
她沒有隱瞞任何資訊,包括師尊提到的“十死無生”的警告。
蕭衍靜靜地聽著,目光掃過紙上的字跡,又抬起,看向清辭平靜卻堅定的眼眸。書房內一時間只剩下她清越的聲音在迴盪。
“……所以,此物是己知的,最有可能化解‘冰火毒核’的天地奇珍。但獲取它的難度和風險,也遠超想象。甚至,我們並不能完全確定,它就一定存在,或者一定對您有效。” 清辭最後總結道,語氣客觀而冷靜,“這只是一個方向,一個希望,但也是一個可能通往絕境的入口。王爺,您……如何看?”
她將選擇權,交還給了蕭衍。畢竟,這關乎他的性命,也關乎他們可能踏上的、一條充滿未知兇險的道路。
蕭衍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低下頭,目光重新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炭筆粗糙的表面。燭火在他銀色的面具上跳躍,映照出他緊繃的下頜線條。
希望,以這樣一種殘酷而艱難的方式,再次擺在了他的面前。
這一次,它不再遙不可及,卻需要他用性命去賭,去搏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清辭幾乎以為他不會給出答案。
終於,他緩緩抬起頭,面具後的眼眸深邃如古井,裡面翻湧著清辭看不懂的、極其複雜的情緒。他沒有看那張紙,也沒有看清辭,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,投向了遙遠的北方,那片他曾經馳騁、也曾讓他墜入深淵的土地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,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平靜與決絕:
“北境……我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