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周禮的餘波在蘇府繞了三日。
清辭抱著林氏的羊脂玉佩睡了整宿，腕間白玉鐲的裂縫徹底穩住——師尊的神識隔著靈識空間誇她“會找補”，她卻盯著床頭的玉佩皺小眉頭：裡面的靈氣己經被手鐲吸了大半，再抓下去，怕是要變成“無靈玉佩”了。
第二日清晨，蘇婉娘端著百合粥進來時，清辭正扒著搖籃欄看窗外的梧桐樹。小丫頭攥著粥勺揮了揮，突然盯著蘇婉娘腰間的翡翠環佩眼睛發亮——那環佩是林氏上月送的，裡面裹著一縷淡綠靈氣。
“辭兒又饞靈氣啦？”蘇婉娘笑著把環佩摘下來，放在她手心裡。清辭攥著環佩蹭了蹭臉，突然扭頭看向門口——沈老太爺拄著紫檀木柺杖，正扶著丫鬟的手往這邊走。，
沈老太爺是沈府的定海神針。
他曾任江南知府，三十歲致仕，如今七十有三，白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藏青長袍上繡著暗紋雲鶴，手裡總轉著串沉香佛珠。往常他只愛躲在“松風堂”寫大字，昨日抓周禮卻破天荒露了面——據周氏說，是沈知遠特意去請的。
“婉娘，辭兒醒了？”沈老太爺坐在搖籃旁，枯樹枝似的手輕輕碰了碰清辭的小拳頭，“昨日抓周，我這老頭子放了枚舊官印在桌上，怎麼沒見她抓？”
蘇婉娘愣了愣：“祖父您放了官印？”
“是啊。”沈老太爺從袖中摸出個小錦盒，掀開蓋子——裡面躺著枚銅質官印，約莫半尺高，印身刻著“江南蘇州府正堂”的篆文，邊緣泛著舊舊的包漿，頂端的獬豸紐還留著當年火烤的痕跡，“這是我當年任知府時的印信，跟了我西十年。昨日一時興起，想看看孫輩有沒有敢抓‘官’的。”
蘇婉娘笑了：“辭兒昨日抓了林氏的玉佩，沒注意您的官印。”
話音剛落，清辭突然從搖籃裡撐起身子，小腦袋首勾勾盯著沈老太爺手裡的錦盒。沈老太爺挑了挑眉，伸手拿出官印：“辭兒看看這個？”
清辭的眼睛瞬間亮了。
在靈識空間裡，她看見官印正往外冒“氣”——不是靈氣，是比靈氣更厚重、更威嚴的東西，像浸了墨的棉線，纏纏繞繞裹著股“能管人”的味道。她的元神不受控制地往那邊湊，小身子在搖籃裡扭得像條小蟲子。
“喲，辭兒盯著官印看呢？”沈老太爺來了興致，把官印遞到她面前，“要不要抓一抓？”
清辭立刻伸出手，小短腿蹬著搖籃欄，蹭地爬到沈老太爺膝頭，一把攥住官印的獬豸紐。她的手太小，只能圈住半個紐，指節泛著粉，卻攥得死死的，口水順著下巴滴在官印上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沈老太爺笑出了眼淚，“我們辭兒喜歡這官印？來，祖爺爺給你擦乾淨。”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官印上的口水，又遞回去。
清辭卻不肯鬆手，抱著官印往懷裡帶，小腦袋靠在上面蹭了蹭——官印上的龍氣裹著官威，像溫水裹著她的小元神，舒服得她打了個哈欠。
蘇婉娘看著這一幕，懸了三日的心終於放下。
她正想說話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——王氏扶著大太太的胳膊站在那裡，臉色鐵青：“老太爺，您怎麼把官印給辭兒玩？”
沈老太爺的臉立刻沉下來：“這是我沈家的東西，給曾孫兒玩怎麼了？”
“可、可這官印是您的印信！”王氏指著清辭手裡的官印，“辭兒是個未出閣的小女娃，抓著這東西，像什麼樣子？”
“女娃怎麼了？”沈老太爺把柺杖往地上一杵，“我沈家的兒孫，不管男女，想抓什麼都行！再說了，”他低頭看著抱著官印啃的清辭，眼睛裡帶著笑，“這孩子有靈性，知道這官印不一般。”
大太太趕緊打圓場：“母親，您別生氣，祖父也是疼辭兒……”
“疼她就要給她玩官印？”王氏轉向蘇婉娘，眼神像淬了冰，“婉娘，你教的好女兒，抓完別人的玉佩，又搶老太爺的官印！”
蘇婉娘剛要開口，清辭突然抬頭——她攥著官印，小嘴巴張了張，居然發出個清晰的嬰語詞：“要！”
滿院子的人都愣了。
沈老太爺爆發出一陣大笑，拍著大腿說：“聽見沒？我們辭兒說要！”他轉向王氏，語氣軟了點卻依然堅定，“婉娘，辭兒喜歡這官印，就讓她玩幾天。等她玩膩了，我再收回來。”
王氏氣得發抖，卻不敢再說什麼——沈老太爺致仕多年，卻是沈府最有威望的人，連沈閣老都要讓他三分。她瞪了蘇婉娘一眼，扶著大太太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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