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風裹著桂香鑽進沈府西跨院的窗縫時，沈清辭正扒著床頭的小杌子夠妝奩。
“小姐慢些！”奶孃周媽媽端著銅盆進來，見她踮著腳要拿那盒螺子黛，趕緊伸手扶住，“這是大太太上月賞的，您才五歲，擦了要燻著眼睛。”
清辭歪著腦袋笑，羊角辮上的珍珠流蘇晃出細碎的光：“周媽媽，我不是要擦臉，是要拿裡面的小盒子——昨日爹爹說，生辰要給我備‘壓箱底’的玩意兒。”
周媽媽這才反應過來，笑著從妝奩底層翻出個錦盒：“是這個？三爺昨兒傍晚就讓人送過來的，說是給小姐的生辰禮。”
錦盒開啟，是一支用紅絲絨裹著的水晶簪。水晶剔透如冰，裡面凝著點淡粉的棉絮，在晨光照耀下泛著溫柔的光。清辭卻皺起小眉頭，指尖撥弄著簪身：“怎麼是水晶？”
“水晶不好麼？”周媽媽湊過來，“這可是從南邊進貢的料子裡挑的，乾淨得很。”
“不是不好……”清辭把簪子放回去，託著腮趴在妝臺上，“我想要‘亮亮的小石頭’，就是那種……裡面藏著光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院外就傳來腳步聲。周媽媽趕緊把錦盒收起來：“是三爺來了！”
沈知遠穿著石青緞首裰，手裡攥著個用黃絹裹著的小盒子，跨進門檻時還帶著笑：“我們阿辭醒了？”他蹲下來，把盒子塞進清辭手裡，“快看看，爹爹給你尋的‘亮亮的小石頭’。”
清辭眼睛一亮，拆開黃絹——裡面躺著塊鴿蛋大的水晶，比昨天的更透，裡面的棉絮也更少，像盛著一汪凝固的月光。
“爹爹，這個比昨天的亮！”清辭立刻撲過去抱住他的脖子，小腦袋蹭著他的下巴，“謝謝爹爹！”
沈知遠笑著揉她的發頂：“阿辭喜歡就好。昨天你說要‘亮亮的小石頭’，爹爹特意讓賬房去珠寶齋挑的，說是南海來的水晶，能照見人影子。”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，沈清宇穿著簇新的寶藍錦袍，領著沈清歌進來：“三嬸，我們來給小堂妹賀壽啦！”沈清歌扎著雙螺髻，手裡捧著個錦盒，見了清辭就抿嘴笑：“小辭妹妹，這是我娘給我的珍珠串，給你玩。”
清辭接過珍珠串，卻盯著沈清宇腰間的玉佩：“清宇哥哥，你這塊玉好亮！”
沈清宇得意地晃了晃：“這是我爹給我的長命鎖，用和田玉雕的，能壓邪！”
清辭的眼睛瞬間亮了，鬆開沈清宇就往門口跑：“爹爹！我不要水晶了！我要和田玉！”
沈知遠愣在原地，看著她跑出去的背影，又看看手裡的黃絹——剛才清辭明明抱著水晶笑，怎麼見了清宇的玉佩就變了？
“三爺別在意。”周媽媽憋著笑，“小姐打小就怪，別的孩子要糖要簪，她偏要些奇奇怪怪的東西。”
沈知遠搖頭：“無妨，孩子家的小性子，過兩天就好了。”
他不知道，此刻的清辭正攥著沈清宇的玉佩，湊到鼻尖聞——沒有，一點靈氣都沒有。她的小腦袋裡全是玄昀的話：“小清辭，空間裡的靈氣要靠‘載體’才能留存，比如蘊含靈脈的玉石、翡翠，或是地下埋了幾百年的老參。”
昨天夜裡，她在識海里跟玄昀鬧了一晚上：“師尊師尊，我要能量石！水晶沒有靈氣！”玄昀的聲音像浸了茶的棉線，溫溫的：“水晶是礦物，但靈脈稀薄，你要找的是‘活’的石頭——比如和田玉中的籽料，或是崑崙山上的翡翠，裡面凝著天地的靈氣。”
所以今天生辰，她才不要新衣不要首飾，只要“亮亮的小石頭”——那些能裝下靈氣的石頭。
可爹爹給的水晶，根本沒有靈氣啊。
清辭耷拉著腦袋回到西跨院，蘇婉娘正坐在廊下繡帕子。見她回來，趕緊放下繡線：“阿辭，怎麼哭了？”
清辭撲進她懷裡，把水晶往她手裡塞：“娘，這個不好，沒有靈氣。”
蘇婉娘摸著水晶，眉頭皺起來：“阿辭，你跟娘說，你到底要什麼？”
清辭抬頭，眼睛裡還掛著淚：“我要能裝靈氣的石頭！玄昀師尊說，空間裡需要靈氣，不然我不能修煉……”她聲音越來越小，“爹爹不懂，他以為我要的是亮閃閃的東西。”
蘇婉娘沉默了。她當然知道玄昀是誰——那是清辭出生時手上的鐲子，清辭總抱著鐲子說話，後來清辭告訴她才知道那鐲子裡有師尊玄昀的神識，當時還跟她說要保密來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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