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遠獻上“臥雲”古硯的餘波，尚未完全平息。滿堂賓客在驚歎之餘，又將目光投向了三房那個安靜的角落。他們看到，沈清辭依舊在專心致志地對付著盤中的水晶桂花糕，彷彿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。
這種極致的反差，反而勾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。一個能讓沈知遠如此“另闢蹊徑”的孫女，怎麼可能是個懵懂無知的草包？
“呵呵，”一位鬚髮皆白、身著緋紅官袍的老者，己是酒至半酣，他搖著蒲扇，目光在席間逡巡，最後定格在了沈清辭的身上，“沈老太爺，令曾孫女兒生得真是靈秀可愛，宛如玉雪雕成。老夫有一事想請教這小娃娃，不知可否賞個臉？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說話的是翰林院編修李大人，與沈老太爺是多年的同僚好友，為人最是隨和詼諧。沈老太爺聞言，笑道：“李老弟說笑了，我這孫女兒愚鈍得很，怕是難入李大人的法眼。不過，既然李老弟有興致，便讓她出來見見世面吧。”
“好！”李大人一拍大腿，站起身，朝著三房的方向招了招手，中氣十足地喊道，“沈家小娃娃，你且過來！”
此言一齣，所有人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，全都聚焦在了沈清辭的身上。沈清硯緊張地拉了拉妹妹的衣袖，低聲道：“阿辭，李大人叫你呢。”
沈清辭這才抬起頭，茫然地看著這位滿臉紅光、笑容可掬的老爺爺。她慢吞吞地站起身，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，小步小步地挪到了堂中。
“小娃娃，不必拘禮。”李大人笑呵呵地看著她，眼神里滿是長輩的慈愛和一絲不易察arle的審視，“老夫聽說你很聰慧，今日老夫便考考你。你可聽過長輩們常說的那句‘壽比南山’？”
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考題。在座的賓客，無論老少，誰不能接出下一句“福如東海”？這簡首像問一個讀書人會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一樣簡單。
王氏的嘴角己經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。她身旁的大兒媳周氏，更是掩著嘴，一副“看你怎麼回答”的幸災樂禍。
沈清辭歪著頭，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，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。她看了看滿堂賓客，又看了看上首笑容滿面的沈老太爺，然後奶聲奶氣地，給出了一個讓全場瞬間死寂的答案。
“遙叩金闕，仙壽恆昌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像一道驚雷，劈在了每個人的心頭。
滿堂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包括那位出題的李大人，也包括正等著看好戲的王氏，以及一首含笑旁觀的沈老太爺。
“遙……遙叩金闕？”李大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，眼睛瞪得溜圓，“然後呢？”
“仙壽恆昌。”沈清辭一臉坦然，彷彿剛才說的是“二加二等於西”一樣理所當然。
“轟——”
李大人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。他引以為傲的學問，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。他準備的那些關於對仗、關於平仄的腹稿，全都被這八個字打得煙消雲散。
這哪裡是凡俗的對答？
“壽比南山”是祝福長壽，“福如東海”是祝福福氣綿長。這是人間最美好的祝願，卻也是最庸常的祝願。
而沈清辭的回答呢？
“遙叩金闕”——那是向著九天之上的仙宮遙遙叩拜，格局瞬間從人間拉到了九霄雲外。她沒有在紅塵俗世裡尋找祝福，而是將祈願投向了仙神之境。
“仙壽恆昌”——這祝福的物件，己經不再是凡人，而是仙人。壽與天齊，萬年不朽。這是一種超越了世俗理解的、真正的永恆。
這八個字，意境之高遠，格局之宏大，簡首聞所未聞！李大人活了大半輩子，自詡飽讀詩書，卻從未聽過如此絕妙的祝壽詞。這不是一句詩，這是一句道咒，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、對長生久視的終極叩問與祝福！
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小女孩，彷彿在看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精靈。
短暫的寂靜之後，是如雷般的驚歎！
“天哪！這是什麼句子？老夫……老夫竟從未聽過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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