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錦書藏千秋》第176章: 暗中的小動作(1)

作者:歲月一杯酒·1天前

暮色西合,汶河的水聲在窗外嗚咽,混著晚風捲過芭蕉葉的沙沙響。十西歲的沈清辭伏在書案前,指尖蘸著硃砂,在一張《青州漕運節點圖》上圈出幾個紅點——那是三舅舅蘇明耀密信中提過的“周家漕倉”位置。她眉毛細長,眼尾微微上挑,既有少女的清麗,又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,腕間那枚羊脂白玉鐲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師尊玄昀的神識如遊絲般在識海中低語:【周家為青州漕運巨擘,與京城李家素有鹽引往來,大房二房結交此輩,意在控我汶河財路。】

“姑娘,墨竹姐姐回來了。”小桃掀簾進來,聲音壓得極低,“韓承公子和顏公子在花廳候著,說有要事稟報。”

清辭筆尖一頓,硃砂在圖上暈開一小團紅痕。韓承,寒門學子為人耿首;顏如玉,雖帶幾分世家紈絝氣,卻重情義。這兩人一個能鑽營市井,一個能出入豪門,是她安插在青州明暗兩道的“眼睛”。

“讓他們稍等,我換件衣裳就來。”清辭將硃砂筆擱下,對鏡理了理鬢邊碎髮。鏡中人眉眼如畫,唯有眼底那抹凝重,洩露了她此刻的心緒。

花廳裡韓承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首裰,腰間懸著半塊缺角的玉佩,是寒門學子慣有的清貧模樣。顏如玉則是一襲月白錦袍,腰間繫著嵌玉帶鉤,舉手投足間帶著顏家百年世族的矜貴,只是此刻眉峰緊蹙,顯是遇上了麻煩。

“清辭妹妹。”顏如玉率先拱手,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,“今日申時,我在醉仙樓見著大房的人了。”

“大房?”清辭在他對面坐下,墨竹立刻奉上熱茶。她記得,大房庶子沈清瑞二十歲,是沈清宇的跟班,此次隨周伯來青州“協理”縣務,實則是來分權的。

“正是沈清瑞。”韓承介面,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,上面用炭筆寫著幾行字,“我託在周家當差的表兄打探,沈清瑞昨日在周家設宴,席間周老爺拍著胸脯說‘縣衙刑名錢穀,日後有周家兄弟照應’。今早,周家二少爺還去了縣衙,在戶房書吏張三那裡待了半個時辰,出來時袖中鼓鼓囊囊的——像是收了銀子。”

“周家……”清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茶盞邊緣。周家是青州漕運霸主,掌控著汶河下游七成漕船,與京城李家(老夫人王氏孃家親戚)的鹽引生意早有勾結。大房二房索權不成,便想透過周家控制漕運財路,再以“協理”之名分一杯羹,這算盤打得倒是精妙。

“不止這些。”顏如玉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的抄本,字跡潦草,顯然是匆忙間謄寫的,“沈清瑞還讓周家幫忙,查你父親近來的公務——尤其是汶河堤防加固的銀錢流向,還有你三舅舅送來的《山河輿志》副本,他們想弄到手。”

“查汶河銀錢?覬覦《山河輿志》?”清辭眸色一冷。汶河堤防銀是治河保民的根本,《山河輿志》則記著青州水文地理,乃三舅舅蘇明耀費盡心機得來的秘本,大房二房竟敢如此大膽!

“他們想幹什麼?”蘇婉孃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。她換下了白日的湖綠杭綢裙,穿了件便於行動的墨色短襖,髮髻間插著根銀簪,腰間掛著個黃銅算盤,正是當家主母的利落模樣。

清辭起身,將韓承、顏如玉的話簡要複述一遍。蘇婉娘聽完,柳眉倒豎,算盤在掌心重重一拍:“好個‘為叔父分憂’!索權不成,便用這些下作手段!周家那老狐狸,我早看出他沒安好心,當年在蘇州,就與你二姨媽(蘇婉嫿)搶過碼頭!”

“母親息怒。”清辭按住母親的手,轉向韓承、顏如玉,“多謝兩位公子告知。此事幹系重大,還請韓公子繼續託表兄盯著周家與沈清瑞的往來,尤其注意他們是否與京城李家通訊;顏公子則多留意二房那邊——二房旁支沈明遠是沈清宇的跟班,此次怕是也來了青州,別讓他溜了。”

“放心。”韓承拱手,目光堅定,“清辭妹妹的事,便是我的事。我爹雖是小吏,卻在戶部管著文書,若有京城來的密報,我定能截下。”

顏如玉也笑道:“顏家在青州還有些薄面,周家宴飲我去湊過幾次熱鬧,往後沈清瑞再有動靜,我第一時間告訴你。”

三人又商議片刻,韓承、顏如玉告辭後,蘇婉娘拉著清辭坐下,倒了杯涼茶遞給她:“你這丫頭,才十西歲多,心思倒比我還重。昨日你父親還說,讓你專心讀書,莫摻和這些……”

“父親是為女兒好。”清辭接過茶盞,指尖觸到母親掌心的薄繭——那是常年撥打算盤留下的痕跡,“可女兒若不護著父親,誰護著他?您忘了,上次索權時周伯說的‘歷練實務’,實則想架空父親。如今他們暗中動手,女兒怎能坐視不管?”

蘇婉娘望著女兒清澈的眼眸,忽然笑了。她想起清辭出生時,拽著玉鐲,玄昀仙師的神識曾說“此女乃凌薇轉世,當有大氣運”。那時她只當是玩笑,如今看來,女兒確實擔得起這份“大氣運”。

“罷了。”蘇婉娘嘆口氣,“你父親此刻在碼頭巡查汶河堤防,我去尋他說說這事。你且記住,萬事小心,莫要衝動。”

“女兒明白。”清辭點頭,目光落在窗外漸濃的夜色中。師尊玄昀的神識再次浮現:【周家與李家勾結,意在鹽漕並舉。你可讓周毅以‘採買藥材’為名,接近周家賬房,探聽其與京城的書信往來;再將沈清瑞收買張三之事,匿名透露給鐵面御史劉大人——劉大人剛正不阿,最恨貪腐,定會出手。】

“匿名透露給劉大人?”清辭心中一動。鐵面御史劉大人上月剛巡按青州,彈劾過兩名貪腐縣令,在民間頗有威望。若能借他的手扳倒沈清瑞,倒是省了不少力氣。

“就這麼辦。”她輕聲應下,指尖在袖中寫下“劉大人”“周毅”幾個字,藏在貼身的荷包裡。

次日醉仙樓雅間裡,沈清瑞斜倚在軟榻上,懷裡抱著個酒罈,身旁坐著周家二少爺周文彬。窗外是青州城的繁華街景,雅間內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。

“沈公子,您放心。”周文彬拍著胸脯,一臉諂媚,“只要您一句話,周家上下隨時聽候差遣。縣衙那張三,我己給他五十兩銀子,往後刑名案牘,他都會‘無意’透露給您。”

“五十兩?”沈清瑞嗤笑一聲,灌了口酒,“這點銀子夠做什麼?等我拿到《山河輿志》,獻給大伯父,少說也得賞我幾百兩黃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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