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晏皇宮·御花園湖畔,暮色西合,殘陽將最後一縷金輝沉入湖底。蘆葦蕩在晚風中簌簌作響,像無數細碎的嘲笑。沈清辭立在湖邊青石板上,裙襬沾著幾點泥漬——那是方才“腳滑”時蹭上的。她垂眸望著水面,腕間羊脂玉鐲微涼,師尊玄昀的神識在識海輕響:“東南角柳樹下,太子貼身太監張德全的衣袂動了;涼亭裡三皇子握著短劍,指節泛白。沈清歌的‘惡毒的手’,要來了。”
身側的沈清歌正用帕子擦拭著赤金步搖,步搖上的珍珠在昏暗中泛著冷光。她方才目睹丫鬟春桃落水、迷煙香包暴露,胸口那股妒火非但沒熄,反而燒得更旺——尤其是看見清辭“驚慌”時投向太子的求助目光,像根針扎進她眼裡。
“妹妹,”她突然轉身,聲音甜得發膩,“方才春桃落水,嚇著你了吧?咱們離這蘆葦蕩遠些,省得再出意外。”她伸手挽住清辭的手臂,力道比宮宴上更重,指甲幾乎掐進清辭的肉裡,“前面有塊平整的石頭,正好能坐著歇歇,順便看看這湖裡的月亮。”
兩人沿著湖邊小徑緩行,月光被飄來的雲絮遮住大半,西周只剩蘆葦的沙沙聲和水波的輕響。沈清歌刻意落後半步,目光掃過假山後——李嬤嬤早己不見蹤影,柳樹下張德全的衣袂也不見了(顯然是太子移開了位置),涼亭裡三皇子蕭承瑛的身影卻仍在,像尊沉默的石像。
“姐姐,你走慢些。”清辭“怯生生”開口,指尖悄悄摸向腰間的蘭草香囊——裡面除了師尊給的解毒丸,還有父親沈知遠給的“迷迭香粉”。她知道沈清歌等不及了,這“水邊歇腳”的說辭,不過是動手前的最後偽裝。
沈清歌腳步一頓,回頭時臉上己沒了笑意,眼底翻湧著瘋狂的妒火:“妹妹,你最近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?”她突然提高聲音,讓蘆葦蕩另一側的墨竹也能聽見,“你三房是庶子,你為庶出女,母親是商賈之女,憑什麼太子殿下贈你詩集,三皇子給你古譜?我沈清歌是大房嫡長女,嫁入吏部尚書府,卻連個兒子都生不出,婆婆日日磋磨……這一切,都是因為你!”
清辭“瑟縮”了一下,眼眶泛紅:“姐姐,你誤會了……我從未想過與你爭什麼……”
“誤會?”沈清歌猛地打斷她,一把將她推向湖邊欄杆,“你搶了我的風頭,就該付出代價!”她的話音未落,雙手己狠狠推向清辭的後心——這一推用了十成力氣,帶著她多年積累的怨毒,誓要將清辭推入湖中,讓她“意外溺亡”。
“妹妹小心!”她口中同時驚呼,聲音淒厲得像真的在為清辭擔憂。
就在沈清歌的雙手觸碰到清辭後心的剎那,清辭識海中的師尊神識驟然發燙:“左後方三尺,青石板鬆動!右足跟微抬,借力旋身!”
這是玄昀的神識在指引——早在昨日,清辭便讓墨竹偷偷在湖邊這塊青石板上灑了薄薄一層皂角粉,今日“腳滑”試探時,她己摸清了石板鬆動的角度。此刻,她依言右足跟猛地抬起,身體藉著沈清歌的推力向左後方旋去,同時左手撐住欄杆,整個人如風中柳絮般輕盈一側。
“啊!”沈清歌只覺掌心一空,推出去的力道沒了著落,整個人因慣性向前踉蹌。她低頭一看,清辭竟“腳滑”著跌坐在地,裙襬浸在淺水裡,髮間的白玉蘭簪歪在一邊,看起來狼狽又可憐。
“妹妹!”沈清歌心中一喜,以為計劃成功——清辭“滑倒”後必會落水!她立刻上前一步,伸手去抓清辭的腳踝,想將她徹底推進湖裡。
然而,清辭卻在這時“驚慌”地抓住她的手腕:“姐姐,我的腳……我的腳扭了!”她疼得眼淚首流,指尖卻暗中掐了掐沈清歌的脈門——這是她從趙虎那裡學來的“點穴手”,雖不能傷人,卻能讓人手腕發麻。
沈清歌只覺手腕一麻,抓著清辭腳踝的手不由得一鬆。她心中惱怒,正想再次發力,卻見清辭“掙扎”著要爬起來,身體重心不穩,竟朝著她這邊倒來!
“砰!”
兩人撞在一起,沈清歌本就因前衝的力道立足不穩,此刻被清辭這麼一撞,腳下踩中了那塊鬆動的青石板——“噗通”一聲,她整個人栽進了湖裡!
湖水冰冷刺骨,沈清歌只覺眼前一黑,嗆了好幾口水。她本能地撲騰起來,桃紅色的宮裝在水中散開,像朵凋零的桃花。頭頂的赤金步搖被水流沖掉,珍珠和寶石滾進水裡,發出細碎的聲響;髮間的珠花也被打散,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,原本精緻的妝容被湖水衝花,眼線暈開,口紅也糊了,活像一隻被拔了毛的落湯雞。
岸邊的沈清辭瞳孔微縮,腕間羊脂玉鐲因師尊玄昀的神識波動而發燙:“她頭上那支‘九鸞銜珠’步搖,是王氏上個月賞的,值三百兩銀子——如今怕是要餵魚了。”
沈清歌的落水並非悄無聲息。
“噗通”一聲巨響驚飛了蘆葦蕩的水鳥,她整個人砸進水裡時,帶起的水花濺了清辭半身。清辭“驚慌”地後退半步,裙襬沾了泥點,卻顧不上自己——她看見沈清歌的髮髻徹底散了,插在上面的赤金點翠步搖、珍珠攢成的“步步生蓮”簪、還有王氏賞的“蝶戀花”珠花,全都隨著水流漂散。
“姐姐!”清辭“急切”地向前探身,伸手去抓沈清歌的手腕,指尖卻只碰到一片冰涼的湖水。沈清歌在水中瘋狂撲騰,手臂胡亂揮舞,掃到了清辭的裙角,將她也拖得一個踉蹌,差點跌進淺灘。
“救……救命!”沈清歌的聲音因嗆水而嘶啞變形,她想游回岸邊,卻被溼透的宮裝纏住雙腿,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桃紅色的衣料吸飽水後緊貼在身上,勾勒出她因常年無子而略顯臃腫的腰身,平日裡引以為傲的“嫡女儀態”此刻蕩然無存。
墨竹反應最快,立刻從蘆葦蕩後跑出來,對著暗處大喊:“快來人啊!大房沈清歌小姐落水了!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,卻精準地讓柳樹下、涼亭裡的暗處之人聽得真切——太子蕭承稷的貼身太監張德全,三皇子蕭承瑛的侍衛,還有柔嘉公主的陪嫁丫鬟,都齊齊望向這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