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·宣陽坊官宅，秋雨淅淅瀝瀝敲著青瓦，簷角銅鈴在風中輕響。沈清辭坐在臨窗的書案前，指尖摩挲著腕間含光玉鐲——自小祿子逃亡後，這玉鐲己三日未發燙，師尊玄昀的神識也靜如止水，反倒讓她心頭懸起更重的石頭。
“小姐，”墨竹掀簾進來，裙角沾著雨水，“門房老張說，今早有人在府門縫塞了封信，沒署名，只說‘務必呈給您’。”
清辭抬眸，眸中掠過一絲警覺：“拿來看看。”
墨竹從袖中取出個牛皮紙信封，紙質粗糙，封口處用米湯粘著，隱約可見“沈”字殘痕。清辭拆開信封，裡面是張素白宣紙，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：
“庵堂祈福，慎飲慎獨，防宵小。”
共九字，無落款，無日期。
“庵堂祈福……”清辭指尖一頓，腦中閃過太后“觀音誕”的祈福帖子——下月初三，京郊淨慈庵，她本己應下，只因父親沈知遠說“不可違逆懿旨”。
“小姐，這信誰送的？”小桃湊過來看，一臉擔憂，“會不會是惡作劇？”
“惡作劇？”清辭搖頭，將信紙遞給剛進門的沈知遠，“父親看看這字跡——像是用左手寫的，且‘庵’字的豎鉤拖得太長，分明是怕被人認出。”
沈知遠著靛藍官服，面容沉穩接過信紙，與清辭對視一眼，低聲道：“你最近可察覺嫡系有何異常？”
清辭蹙眉回憶：“自賞花宴蛇襲後，祖母再未入宮，大房清宇少爺也銷聲匿跡，連西城李家的李明薇都半月沒露面。往日他們恨不得日日尋我錯處，如今這般‘安靜’，反倒透著古怪。”
沈知遠將信紙摺好收進袖中：“王氏此人，越是安靜，越是在醞釀大陰謀。你且想想，她為何突然放棄‘小打小鬧’的譭譽，轉而與麗妃勾結？”
“因為‘民心印’。”清辭聲音發冷，“我修訂《工部則例》、擢升寒門學子，動了太多人的蛋糕。王氏怕我嫁入高位王府，更怕我繼承沈老太爺的‘官印’遺志——那才是她嫡系地位的真正威脅。”
窗外雨勢漸大，趙虎掀簾而入，單膝跪地：“老爺，小姐，剛收到訊息——西城李家王康昨夜帶人去了南城破廟，與一個叫趙珩的破落勳貴密談半宿。”
“趙珩！”清辭與沈知遠異口同聲。
清辭猛地攥緊玉鐲，師尊玄昀的神識如驚雷炸響：“替罪羊己就位，淨慈庵，子時三刻，穢亂局！”
她霍然起身，書案上的茶盞被衣袖帶翻，茶水洇溼了案上的《山河輿志》（青州寒門學子林硯所著，清辭正幫其刊印）。
“避？”蘇婉娘著藕荷色褙子端著參湯進來，見狀驚問，“清辭，出什麼事了？”她是蘇府商賈嫡女，雖不通官場，卻最懂女兒心思。
清辭將密信與趙虎的訊息一五一十告知，末了道：“師尊預警‘穢亂局’，這匿名信又點明‘庵堂祈福’，顯然有人想借太后祈福之機毀我清白。”
蘇婉娘臉色煞白，參湯碗“哐當”落地：“那……那咱們不去便是！太后那邊我去說，就說清辭染了風寒……”
“母親，”清辭按住母親的手，目光堅定，“避得了初一，避不了十五。王氏既敢設局，便會步步緊逼。如今咱們退了，她只會說‘做賊心虛’，日後更會借題發揮。何況……”她看向沈知遠，“父親常說‘民心如水’，我若因怕事而退，才是辜負了沈老太爺的期望。”
沈知遠握住妻子的手，沉聲道：“清辭說得對。王氏要的是‘身敗名裂’，咱們偏不讓她如願。我己讓周伯去聯絡工部致仕的陳鶴年大人——他是父親老師，或許能從朝堂上壓下謠言。”
“還有我！”趙虎起身，“小姐，我帶二十個護衛提前去淨慈庵‘踩點’，柴房、密道、禪房佈局，摸得一清二楚！若真有宵小，我趙虎的刀可不認人！”
清辭點頭，轉向墨竹：“去，把林硯請來——他手中有《山河輿志》的汶河輿圖，或許能幫上忙。再讓小桃去蘇宅，找三舅舅，就說我需用他藥鋪的周毅掌櫃——小祿子可能透過他傳信。”
蘇宅·藥鋪後院，周毅蘇氏藥行掌櫃，著灰布衫正整理藥材，忽見小桃冒雨跑進來，髮梢滴著水：“周掌櫃，我家小姐說……說小祿子可能會來找您。”
周毅手一抖，藥杵砸在石臼裡：“小祿子？他不是……不是逃出宮了嗎？”
“他託人帶話，說有要事相告，讓您轉交這個。”小桃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，裡面是半塊暖手爐（清辭去年雪地所贈，小祿子一首珍藏），爐身夾層裡藏著張字條：
“周掌櫃親啟：淨慈庵有穢亂局，替罪羊趙珩，子時三刻，西廂禪房。小祿子絕筆，望轉交沈小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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