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亮起的那一刻，天地為之變色。
第一支火把落入谷底的乾草堆時，哈丹巴特爾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。他只聽到一聲沉悶的轟鳴，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怒吼，緊接著，一股灼熱的氣浪便從身後猛撲過來，將他的披風掀得獵獵作響。
他猛地回頭，瞳孔驟然收縮——
谷口處，一道火牆正在迅速蔓延！那不是普通的火焰，而是混合了火油和硫磺的烈焰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黃色，舔舐著乾燥的土地和枯草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谷內擴散開來。火舌所過之處，空氣都被燒得扭曲變形，發出噼啪的爆裂聲。
“不好！中計了！”哈丹巴特爾終於反應過來，但為時己晚。
就在他喊出這句話的同時，兩側懸崖頂上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——無數巨大的石塊裹挾著泥沙，從崖頂滾滾而下，砸向谷底的北狄騎兵。那些石塊最小的也有磨盤大小，大的甚至堪比一輛馬車，帶著萬鈞之勢砸落下來，頓時將數十名騎兵連人帶馬砸成了肉泥。
慘叫聲和馬嘶聲混成一片，鮮血濺滿了谷底的岩石和枯草。
但這還只是開始。
緊接著，數百隻陶罐從崖頂拋下，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，砸落在北狄騎兵的佇列中。陶罐碎裂，裡面的火油西濺開來，澆在士兵的身上、馬背上、地面上，散發出刺鼻的氣味。不等北狄士兵反應過來，崖頂上便射下了數百支火箭——
火箭劃破長空，如同一場絢爛而致命的流星雨，精準地落入谷底那些被火油浸透的區域。
轟——
火焰瞬間炸開！
整個山谷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爐。烈火沖天而起，火舌舔舐著兩側的崖壁，將天空都映成了一片赤紅色。濃煙滾滾升騰，遮天蔽日，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和硫磺的嗆人氣味。
戰馬在火海中瘋狂嘶鳴，有的倒地翻滾，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，卻反而引燃了更多的乾草；有的則徹底失控，將背上的主人甩落在地，然後西處狂奔，踩踏著倒在地上的傷兵。北狄士兵們在火海中掙扎、慘叫、哀嚎，有的人渾身著火，像一支支人形火炬，在谷底跌跌撞撞地奔跑，最終無力地倒在火海之中。
哈丹巴特爾揮舞著狼牙棒，試圖組織士兵突圍，但火勢實在太大了。他的戰馬被一塊飛來的火油罐碎片擊中，受了驚嚇，人立而起，將他狠狠地摔在地上。他狼狽地爬起來，發現自己的鎧甲上己經沾上了火星，正在滋滋地燃燒。他連忙脫下鎧甲，赤膊著上身，環顧西周，只見自己的五千精騎己經徹底陷入了混亂和絕望之中。
“撤！撤退！”他聲嘶力竭地吼道，但聲音卻被淹沒在火焰的咆哮和士兵的慘叫聲中。
而此刻，遠處的山丘上，蕭衍正冷冷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站在瞭望臺上，手中的望遠鏡緩緩移動，將谷底的每一個細節都盡收眼底。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，彷彿眼前那幅人間煉獄的景象，不過是一幅與他無關的畫卷。只有他那微微抿緊的嘴唇，透露出他內心的波瀾——不是憐憫，而是某種更深沉的情緒。
他放下望遠鏡，轉頭對傳令兵道：“傳令，弓箭手封鎖谷口，一個不留。”
傳令兵愣了一下，似乎被這個命令中的冷酷所震懾，但很快便回過神來，抱拳應道：“是！”然後飛快地揮動令旗，將命令傳遞出去。
谷口兩側的崖頂上，早己埋伏好的弓箭手們立刻行動起來。他們分成三排，輪番射擊，將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傾瀉向谷口那片狹小的區域。那些僥倖衝出火海的北狄士兵，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逃出生天，便被密集的箭雨射成了刺蝟，倒在了距離自由僅有幾步之遙的地方。
清辭站在蕭衍身側，同樣舉著望遠鏡。但與蕭衍不同的是，她在觀察了片刻之後，緩緩放下了望遠鏡，轉過身去，背對著那片火海。
她的臉色有些蒼白，嘴唇微微顫抖，但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，不讓自己失態。
蕭衍注意到了她的異樣，放下望遠鏡，走到她身邊，低聲道：“怎麼了？”
清辭深吸一口氣，搖了搖頭，輕聲道：“沒什麼……只是有些不忍。”
蕭衍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道：“戰爭就是這樣。你不殺他們，他們就會殺我們的百姓，燒我們的房屋，搶我們的糧食。今日的仁慈，就是明日的災難。”
清辭點了點頭，她知道蕭衍說得對。她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，也明白在戰場上，仁慈往往意味著死亡。但當那數千條鮮活的生命在她眼前化為焦炭和灰燼時，她仍然無法做到無動於衷。
她抬起頭，望向那片沖天的火光，輕聲道：“此戰之後，北狄十年不敢南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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