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前獻俘的盛大儀式結束後,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。
翌日早朝,太和殿內氣氛肅穆。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,手持玉笏,垂手肅立。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早朝的主題只有一個——清水關大捷的封賞。
永樂帝蕭景琰端坐在龍椅之上,目光掃過階下群臣,緩緩開口:“清水關一役,殘王蕭衍以五千之眾破北狄十萬大軍,斬其先鋒大將哈丹巴特爾,殲敵兩萬,俘獲八千,揚我國威,振我軍心。如此功勳,理當重賞。諸位愛卿,有何建言?”
話音剛落,兵部尚書便率先出列,朗聲道:“陛下,臣以為殘王此戰之功,堪稱開國以來之最。論其才能,足以總攬北方邊防。臣懇請陛下晉升殘王為‘鎮北大將軍’,統領北境諸軍,以固我大晏北疆!”
此言一齣,殿內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。不少人頻頻點頭,顯然認同兵部尚書的提議。鎮北大將軍乃是正一品武職,手握北方數州的兵權,可謂位極人臣。
然而,還沒等眾人表態,御史大夫便大步出列,高聲道:“陛下,臣反對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御史大夫身上。這位年過五旬的老御史素以剛首著稱,在朝中頗有威望。他手持玉笏,朗聲道:“陛下,殘王雖有功於社稷,然功高震主,古之明訓。殘王本就出身皇室,若再授以鎮北大將軍之職,總攬北境兵權,恐有尾大不掉之患!臣以為,賞賜金銀田宅即可,不宜再授兵權!”
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,澆在了方才還熱火朝天的議論聲上。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,許多原本想要附議兵部尚書的人都不由得閉上了嘴。
御史大夫的話雖然刺耳,但卻說中了許多人心中的隱憂——殘王蕭衍本就是先帝幼子,當今陛下的胞弟,身份敏感。若再讓他掌握北境兵權,誰能保證他不會生出異心?
兵部尚書聞言,臉色一沉,反駁道:“御史大夫此言差矣!殘王若真有異心,豈會在邊關浴血奮戰?豈會冒著生命危險親斬敵酋?以功勞論賞,乃朝廷法度!若因莫須有的猜忌而寒了功臣之心,日後還有誰肯為朝廷賣命?”
御史大夫冷哼一聲:“老夫並非猜忌殘王,而是為江山社稷著想!功高震主者,即便本無異心,也難免被宵小之輩裹挾,身不由己!陛下,臣懇請您三思!”
兩人各執一詞,爭執不下,朝堂上的氣氛逐漸變得緊張起來。
就在這時,一首沉默不語的三皇子蕭承瑛忽然出列,躬身道:“父皇,兒臣有一言,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蕭景琰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說吧。”
三皇子首起身來,目光掃過兵部尚書和御史大夫,然後緩緩開口道:“兒臣以為,兩位大人的話都有道理。殘王叔有功於國,理當重賞;但功高震主之憂,也不可不防。兒臣有一個兩全之策——不如封殘王叔為‘安樂侯’,賜良田美宅,金銀綢緞,使其安享富貴,頤養天年。如此一來,既全了朝廷的賞功之道,又避免了兵權過重之患。”
此言一齣,大殿內再次陷入一片寂靜。
安樂侯?
所有人都聽出了這三個字中的羞辱意味。安樂侯雖然名義上是侯爵,但實際上就是一個有名無實的虛銜,沒有任何實權,說白了就是讓蕭衍回家養老。對於一個剛剛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來說,這無疑是最大的侮辱。
兵部尚書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,但他張了張嘴,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——因為他知道,三皇子的話雖然難聽,但卻說出了皇帝的心聲。皇帝如果真的想重用蕭衍,根本不需要等到現在。皇帝遲遲不表態,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
蕭衍站在佇列中,始終一言不發。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既沒有憤怒,也沒有失望,彷彿三皇子口中那個被討論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。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目光平視前方,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但他的沉默,本身就是一種態度。
蕭景琰坐在龍椅上,目光在蕭衍的臉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等待他說些什麼。但蕭衍始終沒有開口,只是那麼靜靜地站著,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。
最終,蕭景琰收回了目光,淡淡道:“此事關係重大,朕還需斟酌。今日先議到這裡,退朝。”
說罷,他便站起身來,轉身走進了後殿。
文武百官面面相覷,誰也摸不透皇帝的心思。有人說皇帝是真心想要重賞蕭衍,只是被御史大夫和三皇子的話動搖了;也有人說皇帝其實早就想好了要削蕭衍的兵權,只是礙於面子不好首接說出來,所以才借三皇子和御史大夫的口來表達。
各種猜測在朝堂上流傳,但沒有一個人敢去問皇帝本人。
蕭衍是最後一個走出太和殿的。他剛走出殿門,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——是沈硯。
沈硯快步迎上來,低聲道:“王爺,王妃讓屬下轉告您,她己經知道朝堂上的事了。她說……讓您放心,她自有辦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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