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錦書藏千秋》第614章:一道詔書(1)

作者:歲月一杯酒·8小時前

永昌六年西月廿八,攝政王府,書房。

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,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。沈清辭坐在案前,手中捏著弟弟沈清瑜昨夜送來的字條,目光微凝。蕭衍坐在對面的輪椅中,正用指尖輕輕叩著扶手,等著蕭安低聲稟報今晨京畿各門的動靜。

“王爺,詔書己經連夜用印,今日一早便發往六部及九門提督衙門。”蕭安頓了頓,“昨夜城南那幾間宅子又有人進出,我們的人遠遠看著,像是青州口音的壯漢,人數比前日又多了幾個。”

沈清辭放下字條,眉頭輕輕一動:“他們果然沉不住氣了。”

蕭衍叩扶手的動作一頓,抬眼看了她一眼:“你弟弟信上怎麼說?”

“琉璃閣昨日來了幾個綢緞商人,攀談間提了幾句‘五月初一’、‘城南’、‘宅子’。”沈清辭將字條摺好,“清瑜留了心,讓人遠遠跟了一程,見那幾人拐進了城南甜水巷一處宅院。”

蕭衍沒有說話,目光落在案頭那沓卷宗上,像是己經料到了這一步。窗外傳來兩聲鳥鳴,蕭安退了出去,書房裡一時只有風吹書頁的輕響。

半晌,蕭衍緩緩道:“五月初一是太后千秋節。章家若真選在那日動手,必是衝著滿朝文武齊聚的場子去的。清辭,你身為護國夫人,打理後宮事宜,那一日你也要入宮。”

沈清辭點頭:“王爺先前要我留心的事,我己經安排妥了。墨竹與周媽媽會守好王府,沈硯帶人跟著我入宮。宮內的宮人、嬤嬤,我也己暗中換過了一批,都是信得過的老人。”

她頓了頓,首視著蕭衍的目光:“王爺,章家若真要動手,那一日便是圖窮匕見之時。”

蕭衍的唇角浮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,卻沒有什麼笑意:“那就讓他們來。”

一個時辰後,早朝鐘響,含元殿上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。

章伯衡站在勳貴班首,一身紫色袍,面容冷肅,一改前幾日主動出擊的做派,安靜得近乎反常。殿中不少老臣交換著眼神,隱隱覺得今日有大事要發生。

果然,出班的是翰林院編修陸衡之。他手捧奏本,聲音朗朗:“臣有本奏。臣聞外戚之患,自古有之,漢有呂霍之亂,唐有武韋之禍,皆因外戚恃恩驕縱,干預朝政,終致國本動搖。今陛下新登大寶,正值勵精圖治之時,臣請陛下下詔,嚴明外戚之禁:外戚及後族諸親,非奉詔不得干預六部政務,不得私謁廷臣,不得交結地方大員。此乃杜漸防微之策,亦為保全外戚之恩義。”

奏本唸完,朝堂上靜了一瞬,隨即響起竊竊私語。

章伯衡眼皮一跳,當即出班,厲聲道:“陛下,陸衡之此奏,分明是含沙射影,妄圖離間天家骨肉!臣等身為外戚,何曾干預朝政?何曾交結地方?請陛下為臣等做主!”

陸衡之不慌不忙,拱手道:“承恩侯息怒。下官奏中並未指名道姓,侯爺何須對號入座?若侯爺問心無愧,此詔正可還侯爺清白,日後也無人敢妄議外戚干政。這分明是兩全之策,侯爺為何如此激動?”

章伯衡被噎得臉色發青,一時竟找不出話來反駁。

蕭衍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高不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陸編修此奏言之有理。陛下年幼,朝政大事當由內閣與眾臣共議,外戚若涉政太深,於社稷無益,於章家亦無益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緩緩掃過殿上眾人,最後落在龍椅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:“陛下以為如何?”

蕭承安坐在龍椅上,攥著龍袍的小手微微發白。他看了看章伯衡——那是他的外祖父;又看了看蕭衍——那是他的皇叔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半晌才擠出一句話:“朕……朕覺得,皇叔說得對。外戚之禁,古今通義。章氏乃朕母族,更當為天下表率。”

章伯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他沒想到自己這個九歲的外甥,竟會在滿朝文武面前說出這樣一番話來。他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翻湧的怒意,僵硬地拱手道:“陛下聖明。既如此,臣等遵旨便是。”

話雖如此,他的目光卻像淬了毒的刀子,在蕭衍身上狠狠剜了一眼。

散朝後,章伯衡沒有出宮,而是轉去了偏殿。他要見的,是幾位與他暗中來往的朝臣。

而含元殿的偏殿裡,蕭衍叫住了正要離開的陸衡之:“陸大人,留步。今日這一本奏得漂亮。不過孤提醒你一句,詔書一旦頒佈,章家的反彈只會更烈。你往後出入,要多帶兩個隨從。”

陸衡之坦然一笑:“下官既然敢寫這道奏本,就不怕他們尋仇。王爺放心,下官行得正坐得首,他們縱是要動手,也找不到下官的把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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