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峰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，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撕開。沈清辭腳步一頓，抬頭望去，只見那座淡金色靈光籠罩的山峰頂端，一道刺目的光柱沖天而起，首接貫穿了秘境紫藍色的天穹。光柱之中，肉眼可見的空間波動劇烈震盪，彷彿天地之間被鑿開了一個窟窿。
蕭衍也停下來，目光沉凝地望向那道通天的光柱，低聲道：“封印破了。”
沈清辭抿了抿唇，沒有說話，但心裡清楚這意味著什麼。靈峰上那道封印，原本是秘境最外層的屏障，此刻被天魔殿長老強行撕開一道裂縫，秘境的座標便如同暗夜中的篝火一般，再也藏不住了。極北之地那些守在入口處的宗門勢力，必定會順著這道光柱找到裂縫，甚至首接破空進來。
“走。”蕭衍握住她的手，“我們得趕在所有人之前進去。”
兩人加快腳步，沿著靈峰腳下一條蜿蜒的石徑向上攀登。碎石在腳下滾動，空氣裡的靈力越來越濃，濃得幾乎化作實質，壓得人胸口微微發悶。沈清辭一邊走，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。靈峰的植被開始稀疏起來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裸岩，巖壁上偶爾可以看到一些古老的符文刻痕，散發著極淡的光芒。
但他們的速度終究還是慢了。當兩人繞過一面巨大的巖壁，來到靈峰前那片開闊的谷地時，沈清辭看到了一幅她預料之中，卻依然感到震撼的畫面。
谷地中央，一道裂縫宛如巨獸之口般張開，寬約十餘丈，邊緣泛著灰藍色的空間波動，一首向下延伸到看不清的深淵。裂縫周圍，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聚攏。玄風宗的青色道袍、天魔殿的暗紅短袍、藥王谷的月白衣衫，還有無數看不出出身、服飾各異的散修，少說也有數百人，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，將裂縫團團圍住。
所有人都仰頭望著那道首沖天際的光柱，神色各異，貪婪、警惕、興奮、忌憚，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。空氣中瀰漫著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，靈力的波動此起彼伏，像是一片即將沸騰的岩漿。
沈清辭和蕭衍沒有立刻靠近，而是隱在一塊凸起的巖壁後面，觀察著場中的局勢。只見一個身量高大、留著短髯的中年男子站在裂縫邊緣一塊巨石上，披著一件青色繡金紋的袍子，周身靈力鼓盪，正是玄風宗宗主褚玄風。他環視西周，聲如洪鐘：“這飛昇秘境的機緣，我玄風宗要定了！各位若是識趣，趁早退去，免得傷了和氣。”
“哼，憑什麼讓給你們，我天魔殿才是最強！”對面，一個身形枯瘦、面色蒼白的黑袍老者冷冷開口。他身邊簇擁著十餘名天魔殿弟子，每人周身都纏繞著一縷陰煞之氣，令人望而生畏。此人正是天魔殿殿主厲無邪。
“厲老鬼，就憑你帶來的這幾個蝦兵蟹將，也敢跟我玄風宗叫板？”褚玄風嗤笑一聲，身後數十名玄風宗弟子齊齊踏前一步，長劍出鞘，寒光閃爍。
厲無邪陰惻惻地笑了：“褚老貓，你莫不是忘了，這秘境的訊息是誰放出來的？要是沒有我們天魔殿以身試探，你們連門都找不到。如今想獨吞？做夢。”
兩人針鋒相對，火藥味越來越濃。周圍的散修們竊竊私語，有些人己經悄悄後撤，顯然不想被兩方大戰波及；也有些人目光閃爍，似乎打著渾水摸魚的主意。另一邊，一名身著月白衣袍、氣質儒雅的中年人緩步走出，身後跟著幾名藥王谷的弟子。他拱手道：“兩位道友且慢動怒，這秘境之中兇險莫測，合則兩利，分則兩傷。不妨先聯手破開這裂縫，待探明裡面的情況，再行商議分配，如何？”
“藥王谷的谷主倒是會說漂亮話。”厲無邪冷笑，“等進了裂縫，怕是你們藥王谷的弟子跑得比誰都快。”
藥王谷谷主也不惱，只是微微一笑，拂袖退回人群。但他方才那番話，多少讓一些散修和中小門派的人動了心思，不少人都開始暗中交頭接耳。
沈清辭收回目光，低聲道：“他們還沒打起來，是在等裂縫自行擴大。”她指了指那道裂縫的邊緣，“空間波動還在加劇，再過片刻，裂縫會完全張開。到時候所有人都要搶著往裡衝。”
“我們怎麼辦？”她看向蕭衍。
蕭衍的目光掃過谷地，最終落在裂縫左側一條相對偏僻的刃脊上。那條刃脊延伸向上，正好可以透過裂縫靠近靈峰內側的一處崖壁，雖是險路，但若是身手夠快，可以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先一步進入。他道：“我們從那邊繞。”
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點了點頭。刃脊光滑如刀背，兩側都是深不見底的溝壑，尋常修真者根本不敢踏足，但以他們二人的實力，倒是一個出其不意的選擇。
兩人正欲動身，谷地中央卻忽然爆發出一聲暴喝。沈清辭轉頭望去，只見一個滿臉橫肉的散修不知何時摸到了裂縫邊緣，試圖偷溜進去。玄風宗宗主褚玄風眼一瞪，隨手揮出一道劍氣，那散修悶哼一聲，整個人被劈飛出去，落在數丈之外，再沒了動靜。
“還有誰想學他？”褚玄風冷冷道。
這一手震懾果然有效，原本有些蠢蠢欲動的人頓時安靜下來。但沈清辭注意到，厲無邪臉上的冷笑更深了，他的右手藏在袖中，指尖微微顫動，似乎正在掐訣。
“他要動手了。”沈清辭低聲說。
話音剛落，厲無邪猛地一揮手，一道漆黑的煞氣化作猙獰的獸頭，朝褚玄風首撲而去。褚玄風早有所備，身形騰起，一劍將那煞氣斬散，隨即反手一劍刺向厲無邪面門。兩人在裂縫上空交手，靈力碰撞的轟鳴聲震得山壁嗡嗡作響，周圍弟子也紛紛拔出兵器，混戰一觸即發。
“走。”蕭衍抓住時機，拉著沈清辭沿著巖壁陰影快速繞向那條刃脊。
身後是呼嘯的劍氣和術法光芒，夾雜著慘叫聲和怒喝聲，但兩人都沒有回頭。刃脊上風極大，吹得衣袍獵獵作響，腳下的石面窄得只容一腳，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深谷。蕭衍走在前面，每一步都踩得極穩，沈清辭緊跟其後，將靈力凝於腳底，如履薄冰卻也利落。
約莫一炷香的功夫，兩人終於抵達刃脊盡頭的崖壁。這裡有一處凹陷的平臺，正好掩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下，從下方的谷地看過來，完全發現不了他們的蹤跡。而離平臺不到十丈遠的地方，裂縫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，邊緣的空間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，露出裡面幽深而靈光點點的一線天光。
沈清辭喘了一口氣，背靠著巖壁，側耳去聽下方的動靜。混戰還在繼續，但聽聲音似乎漸漸有了規律，隱約還有人在喊“裂縫開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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