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不覺中1983年的風便己經吹進了麗的電視臺。
關家慧在化妝間換好衣服出來,走廊裡的日光燈光己經亮了一半。
廣播道三十號的白天從來不安靜,新聞部那邊永遠有人小跑著送稿子,配音間裡斷斷續續傳出來試音的動靜。
關家慧己經習慣了這種生活。
剛來麗的的時候她才十六歲,第一次進這棟樓,覺得滿世界都是新鮮的。
如今快三年過去,她己經能閉著眼睛從大堂走到西樓的小會議室,中間經過幾扇門、拐幾個彎,不用看都知道。
今天拍的是《故壘風吟》,這是《舊祠風》的續集單元,她演一個從南洋回來的祠堂後人,跟家族長輩之間有場重頭戲。
導演是何卓凡,拍電視劇出身的老師傅,最拿手的就是家族倫理戲裡那種暗流湧動的對峙。
“家慧,這場戲你要記住,你剛從南洋回來,對祠堂既陌生又敬畏。
你站在門口的時候,先別急著往裡走,停一下,抬頭看一眼牌匾,眼睛裡的情緒要複雜。”
何卓凡把分鏡圖攤在膝蓋上,一邊用手指點著,一邊跟關家慧說戲。
關家慧沒說話,只點了點頭,自己走到佈景的門檻前站定,閉上眼睛默了一遍走位。
十分鐘後正式開拍。
她邁過門檻的時候,腳步比平時慢了一拍,裙襬掃過青石板地面,發出很輕的摩擦聲。
抬頭看牌匾的那一眼,她沒眨眼,眼淚在眼窩裡打轉,偏又沒有落下來。
整個攝影棚靜得能聽見燈絲嗡嗡響。
“卡!好!”何卓凡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過來,“這條過了,家慧有進步。”
關家慧從角色裡出來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造型師趕緊上來幫她補妝,她擺擺手說不用,走到角落裡的摺疊椅上坐下,從包裡摸出保溫杯喝水。
這保溫杯是李承歡送她的,日本貨,不鏽鋼內膽,杯身上印著鯉魚旗。
她天天帶到片場來,杯底早就磕掉了一小塊漆都沒捨得換。
“家慧姐。”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旁邊響起來。
關家慧抬頭,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女孩站在跟前,手裡拿著一份劇本。
“麗珍啊,坐。”關家慧往旁邊讓了讓,從包裡又摸出一包梅子,拆開遞過去,“今天這麼早過來?”
李麗珍接過梅子,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,兩條腿並得規規矩矩,腦袋微微低著,像是還沒從角色裡出來。
“今天沒我的戲,何導讓我過來看劇本,明天要拍我的單元。有些地方我拿不準,想來問家慧姐。”
關家慧嚼著梅子肉,斜過頭看她一眼:“哪場拿不準?”
李麗珍翻開劇本,指著一處用鉛筆做了記號的地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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