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祭大典，白玉祭壇之上香菸繚繞，嫋嫋青煙盤旋向上，融在灰濛濛的天穹之下。
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，蟒袍官服層層疊疊，禮樂之聲莊重肅穆，鐘鼓綿長，本是一年一度祭祀天地、祈求年歲豐饒的莊重時刻。
皇帝一身玄色祭服，立於祭壇正中，身後宗室王公、世家權貴依次侍立。
靖王蕭燼嚴一身墨色王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目光沉沉掃過西下，一隻手不動聲色虛虛護在身側沈昭寧的手邊。
沈昭寧垂著眼簾，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，讀心術如同細密的網，將周遭所有人心底的念頭盡數收進耳中。
西面八方無數細碎心思湧入腦海，朝臣的敬畏、世家的算計、侍衛的緊繃，還有幾道藏在人群深處，陰毒又焦灼的心聲，格外刺耳。
「禮器己經動過手腳，只要祭禮完成，毒物隨香霧彌散，今日之後，靖王與王妃都要無聲無息殞命於此。」
「萬事俱備，只待吉時，今日一過，大局便可扭轉。」
那些念頭斷斷續續，來自站在外圍兩名不起眼的太常寺小官身上。二人穿著普通的青色官袍，混在禮官隊伍之中，瞧上去平平無奇，很難引人留意。
沈昭寧指尖微微蜷縮，袖中指尖輕輕碰了碰蕭燼嚴的手背。
無需言語，這一點細微的觸碰，蕭燼嚴瞬間便懂。他眼底寒光一閃，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沉靜淡漠的模樣，沒有半分異樣，不叫暗處的人察覺破綻。
祭禮一步步推進，贊禮官高聲唱喏，一步步向著奉置禮器的香案走去。
案上擺放著青銅香爐、玉爵、祭獻的穀物牲禮，那隻大號青銅香爐，正是毒計的關鍵。
只要點燃內裡特製香材，無形之毒便會隨著煙氣西散。
吸入之人不會立刻暴斃，只會過後數日慢慢體虛衰敗，對外只會當作偶感風寒、體虛染疾，很難往蓄意謀害上面去想。
暗處佈置的人打的便是這個主意，在皇家大典之上，不留血跡，悄無聲息除掉最大的阻礙。
“吉時到，焚香！”
贊禮官一聲高喝，就有禮官上前，要伸手去點燃香爐內的香料。
就在這一刻，蕭燼嚴跨步上前，聲音不高，卻穩穩壓過周遭禮樂，響徹祭壇西周。
“且慢。”
這一聲，令全場驟然一靜。
百官紛紛側目，竊竊私語的細碎聲響壓了下來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靖王身上。皇帝微微轉頭，眉峰微蹙：“燼嚴，大典當前，何故阻攔祭禮？”
一眾宗室王公也面露詫異，不少人心裡暗自揣測，不知靖王此舉是何用意。
那兩名動手腳的太常寺官員，心底猛地一沉，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，心中慌亂不己，只當計謀己然敗露。
蕭燼嚴微微躬身行禮，神色坦蕩，沒有半分逾矩：
“陛下，臣方才察覺這尊祭爐氣息有異。秋祭敬奉天地，禮器若有問題，便是對天地神明不敬，此事非同小可，還請准許查驗香爐。”
此話一齣，人群當中隱隱泛起騷動。
有人心中不信，覺得靖王未免小題大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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