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天牢,終年不見多少日光,潮溼陰冷,石壁之上浸著溼漉漉的寒氣,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黴味。
裕王被除去親王蟒袍,一身粗布囚衣,手腳釦上沉重鐐銬,鐵鏈拖拽在地,發出嘩啦嘩啦刺耳的聲響。
往日溫潤儒雅的模樣蕩然無存,頭髮散亂,眼底佈滿紅血絲,滿心皆是不甘與怨憤。
蕭燼嚴奉陛下旨意,帶著幾名大理寺重臣親自前來天牢審訊。
沈昭寧隨同前來,立在牢房之外。不必踏入囚室,僅憑讀心術,便能將牢中裕王心底所有念頭聽得一清二楚。
牢房之內燭火昏黃,明明滅滅,映得裕王面孔陰晴不定。
“事到如今,你還要繼續隱瞞嗎。”蕭燼嚴站在牢欄之外,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。
裕王抬眼,狠狠瞪向欄外的人,嗓子沙啞乾澀,帶著幾分癲狂的冷笑。
“贏的人是你們,自然隨你們怎麼說。”他肩膀微微起伏,“該認的罪名,金鑾殿上我己經認下。要殺要剮,悉聽尊便,不必再來假意審問。”
他打定主意,主罪己經無法翻盤,便死死咬住牙關,不肯吐露那些依附於他的朝中官員名單。那些人是他埋下的後手,若是全部供出,便再無半分翻身的可能。
【就算我垮掉,也要把這些人保全下來。留著他們,日後未必沒有翻盤機會。只要名單不吐,蕭燼嚴便無法將根基徹底拔除。】
沈昭寧站在外面,將他心底盤算聽得明明白白。
這人就算身陷囹圄,依舊還在算計,還妄想留後手反撲。
蕭燼嚴自然也料到他會這般抵賴,淡淡開口:“裕王,你以為閉口不言,便能保全黨羽?
如今你的王府己經被查封,書信、賬冊、往來信物,盡數被查抄出來。
不少人害怕被牽連,己經主動上書,檢舉與你的往來。”
此話一齣,裕王身子猛地一震,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。
他萬萬沒有想到,自己府中藏下的諸多證據,竟全部落入對方手中。
可他依舊硬撐,咬緊嘴唇,閉口不再多說半個字,任憑大理寺官員如何盤問,只是閉目垂頭,一副寧死不招的姿態。
硬骨頭擺在眼前,繼續強行拷問,也很難再撬出更多內情。
蕭燼嚴不再繼續耗在這裡,轉身帶著眾人離開天牢。
走出幽暗壓抑的牢獄,外面秋日的陽光落下來,暖意撲面而來。
離開天牢一段距離,聽不到牢內的心聲,沈昭寧才緩緩開口。
“他心裡還存著幻想,指望朝中舊部伺機營救,不肯將全部人供出。不過王府抄出來的賬冊,己經記下來不少人的名字,足夠我們按圖索驥。”
“嗯。”蕭燼嚴頷首,“不必非要依靠他的口供。賬冊、密信、人證相互對照,一一核實,分辨主次,首惡重辦,脅從者酌情處置,避免株連太廣,引得朝堂人心惶惶。”
帝王最忌憚大肆株連,若是牽連過多官員,反倒容易生出新的動盪。二人心裡都拿捏好了分寸。
回到靖王府,己是午後。
府裡沒有朝堂上的肅殺緊繃,庭院之中桂樹滿枝,細碎金黃花瓣隨風飄落,滿園淡淡的甜香。連日周旋於陰謀、審訊、朝堂對峙,二人身心俱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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