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朝議落定,天光澄澈如洗。
御街之上百官散去,車馬分流,往日里此起彼伏的官員談辯、車馬喧囂,今日竟透著幾分難得的清靜。
方才朝堂之上那場驚心動魄的世家阻法風波,終究以靖王一語定乾坤、國法新規落地收尾。
一眾老牌世家折了銳氣,灰黯離場,再無半分此前抱團施壓、左右朝局的強勢氣焰。
蕭燼嚴緩步走出宮門,一身朝服纖塵不染,身姿挺拔如故。只是眉宇間積著連日朝堂博弈的淡淡倦色,連日周旋暗流、對峙士族、斟酌法理,心神耗損極深。
秋風拂面,褪去殿內緊繃的肅殺,帶來市井煙火的溫軟氣息。
不必再爭詭辯、不必再防算計、不必再權衡人心利弊。
困擾朝野數月的裕王餘案、士族亂象、市井流言,盡數塵埃落定。
馬車平穩駛回靖王府。
踏入府門的那一刻,外界所有朝堂紛爭、權謀博弈、人心詭詐,彷彿瞬間被隔絕在外。
庭院桂香依舊馥郁綿長,落英鋪地,細碎金黃花瓣隨風輕揚,廊下靜悄悄的,沒有急促傳令、沒有深夜急報、沒有隨時待命的暗衛急訊。
是許久未曾有過的安穩閒適。
沈昭寧早己算著時辰在院內等候。
她晨起便遣人打聽了早朝動向,知曉今日朝堂風波激烈,也知曉他最終力排眾議、穩住國法、定好分層定罪新規。心中懸著的那根弦,早己緩緩鬆弛。
看見熟悉的身影穿過月洞門走來,她眉眼微微舒展,漾開一抹溫柔淺淡的笑意。
“回來了。”
簡簡單單三個字,沒有追問朝堂勝負,沒有急切打聽結果,只是尋常人家等候歸人的安然溫軟。
蕭燼嚴抬眼望見她,連日沉澱在眼底的冷冽鋒芒、朝堂肅氣,瞬間盡數消融。
所有金鑾殿上的對峙、士族的刁難、輿論的裹挾,在望見她的這一刻,皆化為雲煙。
“嗯,回來了。”
他快步走近,卸下滿身沉重,語氣鬆弛溫和。
“朝堂事,盡數定了。分層定罪,陛下准奏,國法落地,再無人能夠徇私詭辯、抱團阻法。”
沈昭寧輕輕點頭,眼底瞭然。
“如此,便對得起萬民,也對得起律法本心。”
她伸手,自然替他拂去肩頭沾染的淡淡風塵,指尖輕柔,撫平朝服細微褶皺。
“辛苦你了。今日朝堂半數士族同氣連枝,步步施壓,最難熬的,是你。”
她不用讀心,亦能懂其中難處。
一邊是萬民公道、國法威嚴,一邊是百年士族根基、朝堂安穩,稍有偏頗,便是朝局震盪、口舌滔天。他夾在中間,堅守底線、寸步不讓,看似從容坦蕩,實則步步如履薄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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