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漸斜,午後暖陽褪去幾分熾烈,添了層溫潤柔光。
靖王府書房靜謐無聲,紙墨清香縈繞。方才江南傳回的初報,徹底推翻了此前所有推測。
並非天災前兆,並非市井謠傳,亦非地方吏治積弊。
這一場席捲江南三縣、悄無聲息掏空富庶根基的異動,自始至終,都是一場人為佈下的長線暗局。
蕭燼嚴立在窗前,背影挺拔,眸底覆著一層沉冷寒意。
“深夜秘訪望族,不劫財、不傷人,只逼遷徙;統一引導南向荒縣,避開官道城池、規避官府探查。”他低聲覆盤,字字凝重,“步步無痕,層層隱秘,佈局之人,心思極深。”
尋常作亂,要麼貪財、要麼奪權、要麼謀反,必有跡可循。
可這幕後之人,手段極其詭異。以人心為刃,以恐慌為網,不沾血腥、不落罪證,徐徐蠶食江南富庶根基。
待州縣空虛、產業荒廢、稅糧崩塌之時,朝廷即便察覺,也早己回天乏術。
沈昭寧站在他身側,眉目沉靜,緩緩補全其中關鍵:
“他們要的,不是一時之亂,是根基之垮。”
“江南是天下糧倉、財稅核心,鄉紳望族掌地方產業、田地、商貿。富戶一遷,百業無源,商賈離散、農戶無依,不出數月,富庶江南便會淪為空殼。”
屆時無需一兵一卒作亂,天下糧價動盪、國庫空虛、民生浮動,朝堂自亂陣腳。
此計之陰毒,遠超裕王當年朝堂爭權、明火執仗的謀逆之亂。
“最可怕的是,此事無人察覺破綻。”沈昭寧輕聲道,“地方官員只求粉飾太平,層層瞞報,任由暗局發酵蔓延。”
蕭燼嚴指尖微扣窗沿,沉聲道:
“幸好異動初起,尚未蔓延全境。暗衛己經全速南下,只需查實南向荒縣隱秘,便能撕開這張無形大網的第一道裂口。”
二人靜待探查迴音,書房氣氛肅穆,唯有窗外秋風簌簌,落桂輕響。
不過半個時辰,院外再度傳來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,南下極速傳信暗衛折返,滿身風塵,入內單膝跪地,呈上最新探查密報。
“王爺、王妃!江南探查有重大突破!”
暗衛氣息微促,語氣篤定:
“屬下遵照密令,避開地方官府,私下走訪遷徙鄉紳、村中老者,徹底查清異動根源!
平江、吳興、餘杭三縣首批被迫遷徙的望族,深夜訪客皆是統一黑衣蒙面,言語簡練,只留一句警示:
山南不可留,荒谷可安身。”
“並且屬下順著遷徙路線隱秘追蹤,查實所有人奔赴的南向荒縣深處,黑松荒谷之內,有人常年盤踞,私設據點!”
一語落地,迷霧轟然破開一角!
蕭燼嚴眸光驟然銳利:“細說!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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