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綁的孩子一個不少。
拓跋烈罵我,為一本賬不要命。
我說:“賬是要的,人也得帶出去。”
他被押走時,城裡有人衝他扔石頭。
父親叫兵士攔著,等朝廷的人來審。
“讓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。”
父親說:“誰把糧賣給他,誰還替他開過門,一個都別漏。”
當晚,母親把溼賬一頁頁分開。
軍糧車號、邊市銀數、轉運使的私印,都還看得清。
她翻到八年前那頁,指尖停了很久。
那十六個死在寧家門口的人,終於有一張能替他們說話的紙。
烏城降後的第七日,五部簽了停戰書。
最後一部也派人來談,只問冬天的牧場和糧能不能保住。
皇帝派來的官員同他們一處一處把邊界和往後的規矩談清楚,誰住哪兒,冬天去哪兒放牧,都寫進停戰文書。
沒人敢再拿一句“往後都好了”糊弄人。
我在營裡寫戰報,軍功一冊,傷亡一冊,被擄百姓的去向一冊。
母親說第三冊不能省。
城拿下了,人還沒回家,這仗就不能算打完。
我寫到最後,手腕酸得握不住筆。
母親替我寫了幾行,落款時仍把筆還給我。
“你的仗,自己簽名。”
我寫下“寧清尋”三個字,第一次覺得,只寫名字就夠了。
回京那日,父親和我一同騎馬。
京中百姓看見他坐得筆直,先驚得不敢說話,隨後都看向我。
我聽見有人叫“三公子”,有人叫“寧姑娘”,亂成一團。
賭坊老闆擠在人群裡,扯著嗓子喊我。
“寧清尋!”
“以後不許再來掀我桌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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