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用道德枷鎖把我死死捆在裴凌風的影子裡,讓我心甘情願做他的墊腳石。
何其殘忍,何其可笑。
自習室的冷氣吹在身上,激起一陣雞皮疙瘩。
我合上檔案,拿出隨身攜帶的舞蹈筆記本,一筆一劃地勾勒著《孤將行》的變奏動作。
八年來,裴凌風偷走了我的劇目,卻偷不走我對舞臺的理解。
他在各大名利場裡推杯換盞,追逐著浮華的名氣。
而我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深夜,與黑暗和傷痛為伴,將基本功淬鍊到了極致。
晚上九點,我推開家門。
客廳裡燈火通明,裴凌風斜靠在真皮沙發上,腳踝上裹著一層薄薄的紗布,正一邊吃著水果一邊刷手機。
媽媽林秀梅和爸爸裴振華坐在對面,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。
茶几上放著一把明晃晃的剪刀,剪刀下面,壓著我平時用來放隨身物品的舊帆布包。
帆布包已經被剪得稀爛,裡面的練功服被剪成了布條,扔得滿地都是。
“裴雲起,你長本事了啊?”
“連家裡的電話都敢掛了?”
媽媽林秀梅重重地一拍茶几,震得茶杯叮噹亂響。
爸爸裴振華指著地上的碎布條,冷笑著說:
“你不給錢是吧?”
“行啊,那這些破爛玩意兒你也別想要了!”
“一個當槍手的下賤胚子,還真把自己當舞蹈家了?”
“天天抱著這些破布當寶貝,噁心誰呢!”
裴凌風咬了一口蘋果,吐出果核,輕飄飄地落在那些碎布條上:
“裴雲起,你今天讓我丟了這麼大的人,這事沒完。”
“李主任說了,下週的大劇院選拔,需要一個現場提詞和遞道具的跟班,你跟機構請假,去團裡給我端茶倒水。”
我看著地上被剪碎的練功服,心底最後一根名為親情的弦,“啪”的一聲徹底斷裂了。
那件練功服,是我十六歲拿全省少年組金獎時穿的,上面還留著當年的編號。
是我這八年黑暗歲月裡,唯一能證明我曾經璀璨過的證據。
現在,被他們像垃圾一樣踐踏在泥裡。
我沒有哭,也沒有喊,甚至連心跳都沒有加速分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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