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母親是在急診室的病床上醒過來的。
她醒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瘋了一樣拔掉手背上的輸液管,跌跌撞撞地往外衝。
“司嶼呢?我的司嶼呢!他一定是在家裡等我們,對不對?你們都在騙我!”
父親坐在走廊的長椅上,手裡攥著那張火化許可證明,整個人如同被抽乾了靈魂的木偶,任由母親廝打他的肩膀。
“你說話啊!老沈你說話啊!司嶼怎麼可能就這麼沒了?昨天他還在玄關拉著我的手呢!”
母親聲嘶力竭地哭喊著,記憶的閘門終於被痛苦衝開。
昨天晚上,玄關的地板上,我蜷縮成一團,臉色慘白如紙,冷汗浸透了後背。
我拉著母親的褲腳,聲音細若遊絲:“媽,我心口好疼,像被石頭壓著一樣喘不上氣,帶我去醫院吧......”
而母親當時是怎麼做的?
她毫不客氣地甩開我的手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:“星野在大學失戀要割腕,你一個當哥哥的,怎麼這麼不懂事?每次星野需要照顧,你就裝病爭寵,噁心不噁心?”
弟弟當時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車鑰匙,一副倔強又破碎的模樣:“哥,要是你實在難受,讓爸媽留下來照顧你吧,我自己回去隨便找個天台跳下去算了。”
一句話,讓父母立刻毫不猶豫地轉身衝出了大門,甚至順手重重甩上了防盜門。
“是我......是我親手推開他的......”
母親跪在急診室冰冷的走廊裡,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,清脆的聲音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。
“他當時是真的疼啊!他求我救他......我怎麼就沒看他一眼呢!”
弟弟站在拐角處,看著歇斯底里的母親,死死咬著後槽牙,走上前去扶母親。
“媽媽,你別這樣折磨自己,這都是意外,誰也沒想到哥哥的心肌炎會這麼嚴重,要是哥哥知道你們這麼難過,他在天上也不會安心的。”
如果是以前,母親一定會溫柔地拍打弟弟的後背,輕聲安慰。
可這一次,母親猛地甩開了弟弟的手,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弟弟。
“意外?你昨天割破的那點皮,連個創可貼都不用貼!你非要在朋友圈發什麼尋死覓活的話!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是真的在死啊!”
弟弟被推得一個踉蹌,摔在地上,眼底滿是不可置信。
從小到大,這是母親第一次對他動手,第一次為了我而斥責他。
“媽......你怎麼能怪我?”
弟弟紅著眼眶,咬牙切齒滿臉委屈。
“是哥哥自己不早點去醫院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“閉嘴!”
一直沉默的父親突然暴怒地吼出聲,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塑膠垃圾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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