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原本就不喜歡她，陸懷琛在的時候，看在兒子的面子上，對她還算客氣。陸懷琛一走，那點客氣就沒了。
“一個沖喜的丫頭，還真把自己當少奶奶了？”二房的姨奶奶周氏坐在堂屋裡嗑瓜子，話是對著丫鬟說的，眼睛卻瞟著站在門外的蘇錦。
蘇錦低著頭，假裝沒聽見。
周氏是陸懷琛父親的妾室，生了陸家四少爺陸懷瑾。陸懷瑾是個紈絝，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，欠了一屁股債。周氏一直想著讓陸懷瑾掌家，可陸懷琛在，她就沒機會。如今陸懷琛出了國，她就開始蠢蠢欲動。
蘇錦的日子越來越難。先是她的偏房被收了，搬到了後院的下人房。然後是她的伙食，從一天三頓變成了兩頓，還都是剩飯。再後來，連下人都敢使喚她了。
“蘇錦，把這盆衣服洗了。”
“蘇錦，去街上買斤肉來。”
“蘇錦，二太太叫你過去。”
蘇錦從來不抱怨。她只是低著頭，一件一件地做。她的手在冬天裡生了凍瘡，紅腫得像蘿蔔，一碰就疼。可她還是每天去碼頭，看看有沒有陸懷琛的來信。
信是有的，不多，一個月一封。陸懷琛的信寫得很短，無非是說他一切都好，問家裡是否安好。信的末尾，有時候會加一句：“蘇錦可好？”
每次看到這一句，蘇錦的眼淚就會掉下來。她把信摺好，貼身放著，像是揣著一小塊滾燙的炭。
她回信總是寫得很長，可寫了又撕，撕了又寫，最後寄出去的只有短短幾行：“家裡都好，少爺勿念。天冷加衣。”
她沒有說自己的手生了凍瘡，沒有說周氏處處刁難她，沒有說下人把她的被褥潑了水，她只能睡在潮溼的草墊上。
她不說。她不想讓他擔心。
第三年春天，陸懷琛的信斷了。
蘇錦等了兩個月，沒有等到信。她慌了，跑去問老太太，老太太只是冷冷地說：“急什麼？興許是在路上耽擱了。”
又等了兩個月，還是沒有信。
蘇錦夜裡睡不著，躺在草墊上，聽著外面的雨聲，眼淚無聲地流。她怕，怕陸懷琛出了什麼事，怕他病了，怕他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她開始每天去碼頭，從早站到晚。碼頭上的人來來往往，有穿洋裝的學生，有提箱子的商人，有挑擔子的苦力，可沒有一個是她想等的人。
秋天的時候，陸家來了一位客人。
那是個年輕的女人，穿一身洋裝，頭髮燙成卷，手裡提著一隻小皮箱。她站在陸家門口，仰頭看著那塊匾額，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“我找陸懷琛。”她說，聲音清脆，像是銀鈴。
門房愣了半天，才反應過來：“三少爺……三少爺不在家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女人笑了笑，“我是他的未婚妻，我來等他。”
蘇錦是在廚房裡聽到這個訊息的。
她正在燒火，手裡的柴火一下子掉在地上，火星濺出來，燙在她的手背上。她卻沒有感覺，只覺得耳邊嗡嗡的，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未婚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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