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復劑表面浮起銀膜時，長廊裡突然傳來了腳步聲。
斯內普握著銀匙抬起頭，腳步由遠及近，在空教室外慢了片刻，又繼續往前。皮皮鬼拖著走調的歌聲穿過石牆，歌詞圍繞費爾奇的內褲打轉，很快消失在北側樓梯。
屋裡重新靜下來，他將坩堝下的火調低。按照原先的進度，諾拉這時應該己經坐在高腳凳上，把袖口捲到手肘，再一邊嫌顯影劑苦，一邊若無其事地看他的手。
今晚沒有人動那把高腳凳，靠牆的衣鉤空著，工作臺另一側也沒有攤開的記錄。只有抽屜裡幾枚徽章偶爾被熱氣燻的輕響，像有什麼東西被關在裡面，不肯徹底安靜。
斯內普低頭翻書，一頁看完，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記住內容，又翻了回去。銀膜漸漸從藥液中央擴散，邊緣出現過熱才會有的灰斑。他本該立刻熄火，手卻在聽見下一陣風聲時停了一下。
等他重新看向坩堝時，整鍋藥都己經壞了。藥液被倒進廢料池，霜紋心膜粘在池壁上，發出昂貴而刺鼻的焦味。他盯著那層灰黑殘渣，臉色比殘渣更難看。
諾拉不再佔用他的工作臺，不再擅自翻動配方，也不會用一句“斯內普先生”把正常檢查弄的亂七八糟。空教室重新屬於他一個人，器具、火候和時間全都回到熟悉的秩序裡。
他卻熬壞了最近最好的一鍋藥。
第二天早餐，諾拉準時出現在拉文克勞長桌。她胸前佩著一枚臨時級長徽章，尺寸稍小，背面也沒有姓名。鼻涕蟲俱樂部很快給她補了新的金色徽記，競賽銀星換成複製品，遠遠看去和從前幾乎一樣。
唯獨斗篷領口缺少維爾家的銀鷹，真正的家徽還在斯內普的抽屜裡。
諾拉替低年級學生簽好練習室申請，又同弗立維教授確認晚間巡查。西里斯隔著過道朝她舉杯，她笑著回應，臉上看不出哭過的痕跡。
她一次也沒有望向斯萊特林長桌。
斯內普吃完盤中的早餐，離席時才發現自己甚至沒嚐出那是什麼。
高階魔藥課上，斯拉格霍恩讓學生配製歡欣劑。地窖裡滿是薄荷與無花果的甜香，坩堝升起的金色氣泡飄到半空，碰上天花板才輕輕破裂。
諾拉與莉莉·伊萬斯共用一張桌子，莉莉把紅髮鬆鬆束在腦後，白襯衣袖口挽得整齊。她對魔藥向來敏銳，也比大多數人更懂得什麼時候該停止追問。
諾拉判斷今天的薄荷比課本要求更新鮮，主動多加了一圈攪拌。藥液很快亮起來，顏色乾淨，氣味也恰到好處。
斯內普獨自在教室末端切瞌睡豆，視線始終停在自己的刀下。他從氣味判斷出她們那鍋沒有問題，也聽得見諾拉右手第三次拿起藥刀時，刀柄碰上砧板的輕響。
莉莉伸手按住她，“我來吧。”
諾拉笑著說只是地窖太冷，莉莉順著這個顯而易見的藉口，把藥刀接了過去，請她負責讀步驟。
斯內普手中的刀從同一截瞌睡豆上劃過兩次。第二道切口破壞了汁液囊，淺綠色汁水立刻漫出來。
諾拉沒有喝修復劑，每一批定製藥都要根據前一天的反應調整，霜紋心膜也經不起貓頭鷹飛行時的低溫與顛簸。她很清楚這些限制，避開空教室，也就等於暫停治療。
這個選擇談不上聰明，她只是不願意在那番羞辱之後，繼續走進同一個地方，再把身體和秘密交回傷害過她的人手裡。
斯內普明白這一點，便更無法把她的發抖簡單歸入愚蠢。
下課後，諾拉抱起書本，隨人群往外走。經過他的桌邊時，斯內普忽然叫住她，索要藥效記錄。
諾拉回過頭，神情禮貌的像面對一名很少說話的同學：“什麼藥效？”
這個問題使他準備好的藉口顯得格外拙劣，歡欣劑尚未試用，自然沒有藥效可記。偏偏斯拉格霍恩也在這時踱步過來，紫紅背心在蒸汽中顯得越發鮮豔，熱心詢問他們談到了哪份記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