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昀的腳步,在門檻處驀然頓住。
蘇胭就站在那株老梅樹下。
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極為輕薄的春衫,料子軟滑,在月色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,夜風拂過,衣袂飄飄,勾勒出不勝嬌柔的身形。
她微微仰著頭,專注地看著梅樹新發的枝葉,側臉在月光下顯得蒼白,彷彿剔除了所有白日里的華彩與嫵媚,只餘下一份夜露般的清寂。
瀑布的轟鳴近在咫尺,水汽氤氳,讓月光也顯得有些朦朧。
她就站在那一片水聲與月色交織的朦朧裡。
像一株悄然綻放的夜曇,又像一個誤入此地迷離的幻影。
寂昀的腳步下意識地向後微撤,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退回門外那片相對安全的夜色裡。
蘇胭卻依舊站在原地,甚至連姿勢都未曾改變,只是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淡淡的。
“寂昀師父。”
她聲音依舊輕緩,穿透了瀑布的喧囂。
“這是你的院子,你要跑去哪兒呢?”
寂昀的身形定住,退後的動作停在了一半。
他垂下眼睫,避開那在月光下顯得過於通透的注視,雙手合十,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清寂,卻比平日更顯疏冷:
“殿下說笑。若是殿下喜歡這處院子,貧僧讓出來便是,自去廂房安置。”
蘇胭輕輕“呵”了一聲。
那笑聲極短,像玉珠跌落冰面。
她終於轉過身,徹底面對著他,輕薄春衫隨著她的動作漾開微瀾。
“院子?”她偏了偏頭,月光勾勒出她優美的頸線,“我若是說,我喜歡的是住在這院子裡的人呢?”
她問得首接,目光鎖住他,不再給他任何迴避的空間。
寂昀捻動佛珠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,指尖陷入檀木的微涼紋理中。
他抬起眼,目光平靜地迎上她。
“殿下慎言。”
他語調無波。
“貧僧一心向佛,身無長物,唯有此心向佛祖,並無其他念想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掠過她身後的梅樹,彷彿穿透了虛空,看到了那些浮華。
“況且,殿下身邊……亦不乏才俊佳伴。何苦在貧僧這方外之人身上,空費心思。”
蘇胭聽了,非但不惱,反而低低笑出了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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