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持玄明引寂昀入靜心堂,掩上門扉,室內檀香幽微,光線沉靜。
玄明盤坐於蒲團,目光掠過寂昀略顯蒼白的臉,落在他手中緊握的紫檀木匣上。
老住持沉默片刻,緩緩開口,聲音如古井無波:
“寂昀,佛說色即是空,五蘊皆空。貪嗔痴慢疑,此心若動,如何降伏?”
寂昀眼簾低垂,視線落在木匣細膩的紋理上。
他並未立刻回答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匣面。
昨夜月下的迷亂,唇齒間的溫軟,腰間陌生的禁錮感,以及更早之前那些有意無意的撩撥、那些關於駙馬面首的閒言……
種種畫面與聲音不受控制地掠過腦海,卻在觸及師父目光的剎那,被他強行按下,歸於一片深潭般的寂靜。
“回師父,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平穩,聽不出絲毫異樣,“見諸相非相,則見如來。一切外緣,皆是虛妄。心若不動,風奈何之。”
答得中規中矩,是佛子該有的答案。
也是他此刻最需要說服自己的話。
玄明靜靜地看著他,那雙閱盡世情的眼眸深邃,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。
良久,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,那嘆息裡夾雜著瞭然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“紙上得來終覺淺。”
玄明的聲音低沉下去,帶著洞悉的滄桑。
“真正能亂你方寸的,從來不是經書上的妖魔,而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人。眼波會亂心,笑語會牽魂,氣息相近時,你那些如如不動,還剩幾分?”
字字句句,如同重錘,敲在寂昀竭力維持的心防上。
他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泛白,臉上卻依舊沒什麼表情,隻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。
他並未提及昨夜。
見他沉默,玄明不再追問具體,只是目光愈發深遠:
“寂昀,你自幼慧根深種,於佛法有宿緣。然則,真正的菩提,未必只在青燈黃卷間。未曾入世,焉能談出世?未曾歷經,如何談勘破?”
寂昀終於抬起眼,望向師父。
那雙眼眸依舊清澈,卻比往日更深,彷彿蘊藏著看不見的漩渦。
他聽懂了師父的弦外之音——
紅塵亦是道場,心動或許並非全然是壞事,而是某種必經的試煉。
“弟子謹記師父教誨。”他合掌,聲音依舊平穩,卻多了一份沉凝,“一切外緣,皆是修行。”
玄明點了點頭,不再多言。
有些話,點到即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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