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昀沒有立刻轉身。他緩緩放下仰起的頭,目光從紛揚的落花上移開,落在地面搖曳的燈影上,聲音比夜風更涼:
“公主殿下說笑了。殿下身邊自有俊彥才子相陪,何須貧僧相邀。”
這話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意味。
蘇胭卻像是沒聽出他話裡的冷意,反而上前幾步,走到了他面前。
初夏夜風微暖,她今日赴宴,穿得本就輕薄,此刻一件煙霞色的軟煙羅宮裝,外罩同色輕紗披帛,在月光與宮燈映照下,衣袂飄飄,恍若山中悄然幻化而出的精魅。
偏偏髮髻高綰,金釵步搖在夜色中流轉著細碎光華,妝容精緻雍容,又分明是人間極致的富貴花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融合,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魅惑。
她微微歪頭,打量著寂昀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的側臉,紅唇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:“寂昀,你該不會是……吃醋了吧?”
“吃醋?”
寂昀終於轉眼看她,那雙總是平靜的眸子裡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,卻像是凝著一層寒冰。
“貧僧乃方外之人,西大皆空。公主與何人相交,與貧僧何干?又何來‘吃醋’一說。”
他語調平穩,卻字字清晰,帶著一種刻意的撇清。
蘇胭卻不依不饒,又向前逼近一步。
寂昀幾乎是下意識地,向後退了一步。
她進,他退。
一步,兩步...
首到他的背脊抵上了身後粗糙的合歡樹幹,退無可退。
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蘇胭身上那股甜暖的香氣愈發濃郁,幾乎要將寂昀周身清冽的氣息吞噬。
她仰著臉,笑容在宮燈下嫵媚得驚人,聲音壓得低低的,帶著氣音,卻字字敲在他心上:“你就是吃醋了。”
寂昀握著宮燈提竿的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他看著她寫滿了篤定與玩味的眼眸,看著她被酒意薰染得微微泛紅的臉頰,看著她那不斷開合吐出灼人話語的紅唇...
他忽然動了。
手腕一轉,將手中的宮燈“咔噠”一聲輕放在腳邊的青石板上。
昏黃的光暈在地上鋪開一小片溫暖。
緊接著,他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樹幹上,另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一個帶著些微怒意的轉身,兩人的位置瞬間調換。
蘇胭只覺得天旋地轉,後背便抵上了微涼粗糙的樹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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