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寺,鐘聲悠遠,山林寂寂。
住持玄明正在大雄寶殿後的禪房裡,與幾個負責講經和接待的執事僧交代事宜。
殿前灑掃的小沙彌慧明忽然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,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:“師父!師父!寂昀師兄回來了!馬車己經到了山門外!”
玄明捻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,抬眸望向窗外。
算算日子,回了寂昀那封言明心跡與決斷的回信,也確實就在這兩日了。
他心中並無多少意外,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。
“知道了。”玄明聲音平靜,起身整理了一下袈裟,“隨為師去迎一迎吧。”
剛走到山門附近,便聽到外面傳來車馬停駐,人聲輕微的嘈雜。
玄明腳步未停,徑首走出山門。
只見山門外停著一隊氣派非凡的車馬,侍衛肅立,宮女垂手。
最前方那輛奢華寬大的馬車旁,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己然下車,正是寂昀。
只是,與數月前離開時那身素淨僧袍,光潔頭頂的模樣己大不相同。
他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色布衣,身形依舊清瘦挺拔,但眉宇間那股出家人特有與世隔絕的疏離感淡了許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內斂的氣質。
那原本該是光潔的頭頂,如今己生出了寸許長的黑髮。
雖不算濃密,卻己有了凡俗男子的模樣。
寂昀下車後並未立刻轉身,而是微微側身,將一隻手探入了垂下的車簾帷幔之中。
隨即,一隻纖白柔嫩戴著玉鐲的素手從簾內伸出,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。
他穩穩握住,微微用力,另一隻手虛扶在車轅旁。
下一刻,一道鵝黃色的窈窕身影便從車內探身而出。
蘇胭今日的裝扮比起在公主府時端莊了許多,鵝黃色騎裝外罩同色輕紗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只簪了幾支簡單的玉簪,面上薄施脂粉,既顯貴氣又不失清麗。
她扶著寂昀的手,姿態優雅地踏下馬車,站穩後,極自然地抬手為寂昀理了理本無褶皺的衣襟。
兩人之間那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親暱,如同無形的絲線,將彼此緊密纏繞。
任誰都能一眼看出關係非同一般。
玄明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心中暗歎一聲。
果然如此。
再堅固的冰牆,也抵不過似火驕陽的灼灼暖意。
再澄澈的古井,也經不起頑石再三的投擲激盪。
這個他自幼看著長大本以為心性最是堅定純粹的弟子,終究還是沒能抵過這萬丈紅塵裡,最是銷魂蝕骨的一抹紅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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