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聲音響起,低沉舒緩,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,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,反而透著一股疏離的寒氣。
蘇胭這才轉過身。
寬大的戲服隨著她的動作如水波般漾開,上面繡的墨色梅花彷彿在剎那間被注入了生機。
她抬眼,目光平靜地迎上去,從對方肩頭象徵權柄的星章,慢慢移到他的臉上。
齊斯禮。
他看人的眼神,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,帶著漫不經心的探究。
他站在那兒,明明是一身規整到刻板的戎裝,卻奇異地散發出一種矛盾的氣場。
那是用最嚴謹的儀容包裹著的,一種肆無忌憚近乎優雅的狂野。
像一把收入名貴絲絨鞘中的利刃,你知道它危險,卻會被那華麗的表象短暫迷惑。
“齊大帥。”蘇胭微微屈膝,行了一個標準的戲禮,動作行雲流水,挑不出一絲錯處。
“不知大帥今夜有空賞光,未能遠迎,還望恕罪。”
齊斯禮朝前邁了一步。
皮靴底與木地板接觸,發出沉穩的輕響。
他徑首走到妝臺邊,目光掃過臺上琳琅的化妝品,然後伸手,拿起了蘇胭方才用過的那支眉筆。
烏木筆桿在他戴著白手套的指間轉了轉。
“聽我的副官說,蘇老闆點名要我到臺下聽戲。”
他側過臉,目光落在蘇胭臉上,像在仔細端詳一件瓷器上的釉色。
“怎麼,樓上的雅座,配不上蘇老闆的崑山玉碎之音?”
距離陡然拉近。
蘇胭清晰地嗅到了他身上的氣息。
還未散盡的硝煙味,混合著高階雪茄的淡淡菸草氣,以及一種剃鬚水清爽又銳利的尾調。
這味道極具侵略性,與他此刻看似閒適的姿態截然不同。
窗戶被輕輕合上,隔斷了樓下的景象與微涼的夜風。
“大帥言重了。”
蘇胭的眼睫如蝶翼般輕顫了一下,聲音卻穩得像浸在泉水裡的玉。
“《霸王別姬》這出戲,唱的是英雄末路,美人別離,骨子裡求的就是一個‘真’字。隔著珠簾帷幕,影影綽綽的,角兒看不清看客,看客也觸不到戲裡的魂。這味道,可就差遠了。”
齊斯禮笑了起來。
他笑的時候,眼角會牽出幾道極淺的紋路,讓那張過於冷硬鋒利的臉上,驟然多了點近乎溫和的錯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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