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山路,嘴唇抿得有些緊,下顎線也繃著。
他眼底的笑意終於藏不住,漾了開來,帶著點無奈,更多的卻是被取悅了的縱容。
他的胭胭,在使小性子。
因為那個不知所謂的女人,和他曾經一句無心的“感慨”。
這認知讓他心情出奇的好,好到連傷口那點微不足道的疼痛,都變成了某種愉悅的佐證。
他沒戳穿她,也沒阻止她繼續“不小心”碾石頭。
只是微微向後靠了靠,尋了個更舒適的姿勢。
山風拂過,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,也吹動了蘇胭紅色的衣袂和墨色的長髮。
當前方又出現一塊顯眼的石塊時,她手腕幾不可察地偏了偏。
輪椅的輪子,穩穩地,從石塊旁邊滑了過去。
一路平穩。
-
機關城的輪廓,終於在連綿的灰褐色山巒盡頭顯現出來。
越靠近,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便越重。
蘇胭推著輪椅,在石階前停下。
她抬眸,望向那扇所謂的城門——兩扇巨大厚重、佈滿複雜浮雕和暗沉金屬部件的石閘,緊緊閉合著,與兩側的山岩幾乎融為一體。
若非那些精巧卻冰冷的紋路,幾乎難以分辨。
就在他們停步的剎那,那扇沉重的石門,發出一陣低沉冗長的“軋軋”聲,彷彿沉睡的巨獸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悶哼。
石門並未完全洞開,只是中間裂開一道狹窄的、僅容輪椅透過的縫隙。
縫隙之後,並非想象中的庭院或街道,而是一條向內延伸光線昏暗的甬道。
甬道兩側的牆壁上,鑲嵌著一些散發出慘白微光的螢石,勉強照亮前方几步的距離,更深處則隱沒在濃稠的黑暗裡,彷彿一張巨獸張開的口。
一個佝僂的身影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道狹窄的光線分割處。
啞奴臉上佈滿刀刻般深深的皺紋,眼皮耷拉著,幾乎遮住了整個眼睛,只從縫隙裡洩出一點渾濁黯淡的光。
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,像一塊長在門邊的石頭,了無生氣。
只有在目光偶爾掃過輪椅上的鄔偃泠時,那渾濁的眼底才會極其快速地掠過混合著敬畏與死寂的微光。
鄔偃泠驅動輪椅,緩緩碾過石門那道縫隙。
蘇胭緊隨其後。
在經過啞奴身邊時,鄔偃泠甚至連眼風都沒掃過去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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